一時間,他也真真是不知道自己還能吐出什麼樣的言語,才能在繼續緊跟皇帝腳步的同時捧得皇帝開心滿意。
太叫人為難了。
好在——是的,對戴權而言這是好事兒而不是壞事兒——皇帝並不在意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尤其在涉及政事的時候,戴權的意見在皇帝的眼裡並不比傅懷灝的更重要。
……當然了,若是單論對戴權這個人,皇帝也是絕對有比對傅懷灝更為親近,隻可惜這種親近確實更貼近於主人對貓狗寵愛的那親近……有人會在意家中的貓貓狗狗又提出了些什麼計劃性建議嗎?
不,貓狗的腦子裡就不會生出那種‘東西’!
所以皇帝無視了戴權那雖隱晦卻能看出疑惑……幾近於質疑的眼神,當然這其間也有著戴權並不敢如傅懷灝一般放肆的緣故在吧,但也不管如何,皇帝終用一種宛如歎息的語氣就愉快道:“現在的重點,無外於計較太子又該如何才能說動江南的駐軍了。”
……
戴權已經不敢再質疑皇帝的腦子了,不然單就皇帝這聽著是帶有歎息之音但實際卻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住話尾上翹的愉悅感的話語……戴權就該又急著請太醫了。
畢竟,那特麼的可是江南駐軍啊!就算在皇帝眼中東南軍隊的戰鬥力著實拉胯,也不能就將之視作一件交到程錚手裡還能敲鑼打鼓的歡喜事吧?!
戴權:“……”
算了,不敢再想了。
也彆再想了,再想下去就會隻剩下懷疑人生這麼一個結果了。
可,戴權更沒能想到的是,皇帝還真不是腦子出問題了才表現出對這事兒的歡喜,而實在是:
程錚他有錢供養這支軍隊嗎?!
——這,可真是一件程錚意料之外的大事兒。
還是一件要命的、且立馬就能要了程錚‘命’的迫切事兒。
畢竟,養軍隊,可是很花錢的。
……
…………
其實,在一開始,皇帝並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能用這一‘難題’去卡程錚的脖子:他從根本上就不想叫程錚同軍隊間有任何的接觸!
奈何形勢終究比人強。
所以皇帝也隻能轉而開始思索起自己又要如何做,才能叫那自己不得不交到程錚手上的軍權,變成一個叫程錚避之不及又退之可惜的燙手山!而非真就成就為他心心念念的助力了。
……
可以說,皇帝的用心十分險惡,也本該十分之難以達成目的。好在他想了又想,想了再想,最終發現,也許他可以從‘根本’上去解決這個問題,而且隻需在一個字上‘動’心眼——
錢。
……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尤其是在指揮軍隊這事兒上,沒有錢那更是會導致‘你還想些什麼呀?乾脆讓所有的設想都直接歇菜吧,畢竟你沒錢啊!’這麼一個單一的結果。
想到這裡,皇帝也幾乎都要惡意的笑起來了:所以說程錚還是太年輕、太幼稚,太不了解這個世間的險惡了。如果他能乖乖巧聽從自己的話,就動用民夫去完成他口中‘利國利民’的工作,那他便是無所獲得,也至少不會有什麼損失……可惜他偏要從自己手上搶東西,那自己也就隻能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且究其緣由,導致這一區彆的根本還在於:指揮農做事夫是不需要花錢的,可指揮軍隊做事……不,該是單單隻需調度他們就需要花錢了。
須知,這古代的農民工可不同於後世的,並非你讓他做事,你就得給他銀子了,而是:你不但能讓他做事,你還能讓他倒貼銀子負責他自己的日常食用了!
……當然,這一‘好事’也僅限於使喚農夫做事的號令者為朝廷的時候才會發生。
這,便是古代十分之為人詬病的勞役製度了:古人之所以會無比厭惡勞役的存在,不但是因為服勞役會使得家中短暫的失去一個甚至多個勞動力,更是因為那些號召他們前去服役的家夥……特麼的還不給管飯!
又因著徭役多是苦差事需要耗費大氣力……想想看吧,壯年勞動力的日常消耗本就極大了,要又被叫去做苦力活,那一天消耗的糧食就得有多少?
誒,簡直就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不過這種情形卻是不怎麼會出現在軍隊的調動上。
即便本朝實行軍戶屯田製度:即從百姓之中劃出一種特殊的、名為軍戶的存在,平素裡在操練之餘也能種田累積軍需,戰時則搖身一變拿起武器上陣殺敵!十分之不傷害民生,還能合理利用閒暇時分非‘戰力’,可謂十分之科學。……可惜,也不過百年,這一製度幾乎便事實消亡在曆史的長河中了。
獨剩下記錄□□開國時製定製度的文字,尚且還能叫人窺見幾分先人的智慧。
可現實中、現下裡,也不管朝廷又需調動軍隊去做些什麼吧,都是需先依著調動的人數、時間以及用途等緣故,計算出他們所需消耗的花費並調撥的。
其間的大頭也自然落在了日常食用之上,畢竟,若是連飯都吃不飽,那再說什麼也都會是無用功的。
皇帝十分之明白這個道理。
且也正準備用事實教導程錚這個道理——不不不,想也知道程錚該不是不明白這個理兒,而隻是單純……且天真的認定了朝廷或者該就說是皇帝會幫他出這份銀子。
但這怎麼可能呢?
親兄弟尚且要明算賬,這親父子就‘隔了輩’呢!你程錚已經是個成熟的太子了,要學會自己找銀子花銀子了。
爸爸等看你自力更生哦!
……
必須要說,皇帝又哪裡是單純的將程錚架在火上烤啊,他分明還有逼迫著程錚自己點燃了燒灼自己的火焰……又鑒於程錚從皇帝處取得兵權的方式也實不好為外人道,所以要真比較起這對父子的行為來,不過能道一句半斤八兩,就看皇帝和程錚誰能獲得最後的勝利了。
——畢竟也隻有勝利者才能‘書寫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