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他的思緒卻是於此時忽得又頓了一頓:且不說林海這人如何,就說這應該是自己在麵對林海時再一次的失敗了?
尤其重要的是這次失敗並非是麵對程錚的失敗,而是麵對林海——程錚手下人時的失敗!
所以,這一次的失敗也是真有叫程銘生出了片刻的恍惚:難不成自己麵對程錚的數次失敗並不是敗在自己不對對方的地位或不如對方的臉皮,而實是自己能力不足?
——但,便果真是這般,程銘也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他不會退步,也不敢退步,隻因他知曉自己能到手的……又是怎樣龐大的利益!若是他‘堅守’住了,那麼這些利益自然可以叫他賺得盆滿缽滿,但若是他沒能堅守住,那麼被他帶累著同失去這些利益的、旁的宗親也定然會狠狠的教育他做人的道理。
……這些人力,甚至有包括進他的親爹。
好在,宗親固然是抵在程銘背後,讓他不敢有丁點後退的壓力,也會同是一座壓在林海……程錚頭上的、沉甸甸的大山。
程銘:“……”
他明白了。
或許,他早該明白:明白這人為什麼會來找自己而非是尋自己的爹德郡王……或者,再乾脆些直接找上一言九鼎的莊簡親王?原不是因著那人在思量雙方地位的差異後並不願就當麵對上地位更高的人,而是因在這個人看來,相較於那倆人而言,終還是他更好拿捏。
在終於、且是不得不明白了這點之後,程銘也是不得不承認:基於衡量的標準是自家老爸乃至於莊簡親王,那麼他也的確是更軟的柿子……但為何就他了?不還有那麼多個堂兄弟在嗎?為什麼這群人就隻知盯住了自己?難不成彆欺負人這種事都存在殺熟不殺生的慣例?
令人窒息。
程銘:“……”
好在,麵對林海的磨刀霍霍,程銘也並非全沒有破解之道了:既然林海是因覺得他是宗裡的軟柿子才挑著他捏,那他這個軟柿子又如何不能拉虎皮做大旗了?
就笑著,還是完全能看出其間譏諷的假笑著對林海道:“林大人此言真真是嚇煞我也。”
“既然此事如此重要,想來也是絕非我一力便能定下來的……便請大人稍待,我這就尋人將消息傳與我父王。”
大抵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捏扁搓圓程銘這個軟柿子吧,林海也當真有將自己上門的時間點選在了德郡王不在家的時候。卻也好在宗親們向來都是沒有什麼正經工作的——除了打理本就是為了管理他們而成立的宗人府外。故程銘要即刻就將德郡王叫回來應付林海……也是極其容易的。
偏偏,程銘的話兒卻是並不止於此,在略頓了一頓後,他便又道:“隻我又恐此事也非我父親一人便能應諾的,”還故意做出了一副思索的模樣:“莫若我且將此事先報至莊簡親王處,也好叫他老人家心中有個成算。”
這便是一言不和就哭著喊著找爸爸了?還不但找爸爸,更是連叔祖爺爺一塊兒找上了?
隻,此處需得點出的是:雖然程銘此刻的舉動像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媽寶……爸寶男吧,但他也是有非常敏銳且直接的將自己同林海之間對峙的關鍵點給指出來了:
欺軟怕硬。
程銘最所以敢壓著林海——以及林海背後的程錚進一步讓利,就是因著他知道林海和程錚不敢就在這江南混戰的緊要關頭再同宗親們撕破臉。
這是借勢的‘硬’。
而林海之所以找上程銘而非旁的宗親‘說話’,便是因著他瞧中了程銘的不足。
這是挑揀之後的‘軟’。
那程銘也就乾脆點,直接將林海惹不起的硬茬子抬出來好了!又何必自個兒和林海在這裡小雞互啄?
再有,因著此刻的程錚也確有受困於金陵暫不得脫身——是的,皇帝的確撇開程鈺將金陵的事務全權托付與程錚了,但這也並非就是一件好事了,而更會是將程錚套在金陵的枷鎖!那程銘又如何不能喊了‘自家的大人’來,將獨自留在這裡的林海給拿捏住了?
也或許,以林海的本事……以及林海的膽量足以應付程銘了,但要將之放在莊簡親王、或僅僅是放在德郡王的麵前,都可能會真不怎麼夠看。
更可能會演變為——
獨木難支。
……
程銘這樣想,也這樣做了,更期待看見林海在自己這樣做了之後露出的膽怯神情。
偏生林海沒能讓他如願:“若是世子覺得自己無能做主,那微臣也自然不敢多言的。”
一麵說,一麵還搭配了神情平靜的點頭,就如同他確在讚同程銘多少還有些許的自知之明那般……哦,他還對程銘直白且全不加以遮掩的就用出‘無能’的詞句了?
程銘也真真是被林海氣到恨不得就擰下他的腦袋的!
罷,也不至就陷進林海這一直白的圈套裡:這人不就是想激自己一激,從而呼吸音勢單力薄的和他‘單挑’嗎?
那他還偏偏就不會如林海的願了!
當即揚聲吩咐人速去將德郡王請回來,卻是到底沒有同時間就將此事報與莊簡親王:
殺雞焉用牛刀?對付林海,單他家老父親已然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