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老夏問完後,也沒有一點想從向坤那得到答案的意思,直接開始拿著向坤送她的那雙筷子,開始吃東西。
看著老夏哧溜哧溜吃著還散發著熱氣的海鮮粉絲,向坤可以通過她那雙筷子,感受到她那強烈的食欲,以及由此而引發的一絲焦躁、急切感。
很顯然,這雙以小胖妞吃東西時情緒做為“情緒注入”類型的筷子,成功地搭上了老夏的情緒頻道。
即便他以前就通過自己的觀察,確定老夏在吃她喜歡吃的東西時,會有比平時更明顯的情緒波動,但以前其他的情緒注入物品,可沒辦法直接感受到老夏的情緒。
而現在通過這雙筷子,不僅在老夏吃東西時能感受到情緒,在其他時候,隻要老夏在筷子的感知範圍內,向坤就能感知到那種似情緒非情緒、極度淡漠的理智——那是老夏的常態。
這種極度理智、清醒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重置按鈕一般,在感知的時候,可以幫他清理掉各種其他情緒。
向坤相信,現在他如果到了飲血期,卻一時沒有辦法找到血源的話,直接通過感應這雙筷子,靠著那極度理智的感覺,就能壓製住焦躁的情緒,避免做出一些失控行為,也能靠著這種理智感,將夜晚用“精神震懾”之類能力的反噬清除。
當然,前提是老夏一直把那雙筷子帶在身邊,並且感應的時候她不是在吃飯。
否則的話……向坤正是飲血饑餓期的時候感應到老夏在吃飯,嘖嘖。
看到老夏把那份海鮮粉絲已經快吃完了,向坤趕緊捏著那飯盒向後拉了下:“哎,吃慢點,還有其他的菜呢,其他的菜也嘗嘗啊。”
夏離冰又把飯盒拉了回來,然後伸出筷子夾向其他幾樣菜。其實向坤晚上本來的計劃不是做這幾樣菜的,但因為老媽突然弄了這些食材過來,他就把精力都放在這份海鮮粉絲上了。現在看來,精力確實沒有白廢,老夏明顯吃得很歡。
“怎麼樣,是這個好吃,還是豬肘好吃?”向坤問。
“豬肘。”夏離冰沒有任何猶豫。
向坤笑著點了點頭:“下次請你……噢不對,下次你請我吃飯的時候,我再做給你吃。我記得第一次請你和娜娜、真兒吃飯之前,我有用微信問你們幾個,口味怎麼樣,最喜歡的三道菜,你的回答是:脆皮豬手、熏鵝和拿破侖蛋糕。是因為以前有在哪吃過,所以印象特彆深刻麼?”
“是。”夏離冰嚼著嘴裡的蛋黃春卷,很簡單地應道。
好吧,意思是這個方向她不準備詳細展開了,於是向坤又換了個角度:“你到刺桐來,到這家醫院,是有什麼特彆的原因麼?”
老夏還沒到刺桐來之前,他們一塊玩的時候,楊真兒和娜娜都問過類似的問題,當時她並沒有給出任何理由,楊真兒和娜娜隻能猜測是因為副院長是她三嬸的緣故。但以老夏的學曆、在學校的成績、履曆,在原本所在城市進個大醫院的相關科室,或是更好的精神專科醫院,應該沒有太大問題的。正常來講,為了她自身職業生涯發展的話,應該不會千裡迢迢跑到這來。
如果是之前,向坤是不會問這問題的,因為知道肯定白問,但最近老夏頻發“直球”,他覺得老夏對他的態度和觀察的策略應該與以前不同了,現在說不定能得到不同的回答。
老夏夾著一塊龍蝦肉放進嘴裡,眯著眼睛咀嚼了幾下後,喝了一口旁邊的菌菇湯,吐了一口熱氣後,才說道:“因為三嬸是副院長,因為這裡有很多特彆的病例。”
向坤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因為三嬸是副院長,對她的能力比較了解,所以她在這裡可以得到的權限可能會比在其他醫院更高一些。
“比如……什麼樣特彆的病例?噢,要是不方便說的話,也可以不用說。”向坤繼續問道。
夏離冰看了他一會,簡單地介紹了幾個病例的特點,當然,她隱去了包括性彆、職業、姓名在內能聯想到病人真實身份的信息。
有一些患有妄想症的病人,覺得自己在修真,要辟穀,不吃飯,呼吸天地精華就能活下去,哪怕身體已經撐不住,快要餓死了也不吃,但如果告訴他包子是煉出的仙丹,那他就會甘之如飴地吃下去;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有超能力,能夠聽到彆人的心聲,哪怕彆人告訴他是錯,他也隻認為彆人在騙他;
有一些患者,認為自己是火焰的眷顧者,喜歡火焰,哪怕前身已經大麵積燒傷,依然堅信火焰可以治愈自己帶走痛苦;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是某種野獸,總是脫掉衣服往山裡跑;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是高貴的吸血鬼,隻喝鮮血,害怕陽光,但其實隻要給他紅色的飲料、飯裡多摻點番茄醬,他就能吃下去;
有一些患者,看所有人都覺得像怪物,眼裡的世界和正常人的認知完全不同,一直處在恐懼之中;
有一些患者,覺得自己是天才,可以過目不忘,可以解答各種各樣的問題,但其實他背的內容和原內容完全不同,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根本是亂來,卻無比地堅信自己所說的都是對的,是其他人在篡改現實欺騙他,扼殺他。
這些患者,有些是自己或家人主動送來治療,而有些則是犯下了嚴重的刑事犯罪後,被官方要求強製治療。
在聽到“吸血鬼”的病例時,向坤的眼睛下意識地瞟向了會客室的窗戶,從那裡可以看到醫院的重症病區,不過因為那邊隔了太多建築物,就算真有“吸血鬼”或“變異生物”在裡麵,他的“紅外熱成像視覺模式”也無法全部看穿,所以並無法確定,那裡是不是真的有“吸血鬼”。
當然,按老夏的描述,那病例大概率隻是普通的精神病患者,並非“吸血鬼”。
不過,回頭還是確認一下看看。
向坤收回目光,看到老夏正盯著自己看,他知道剛剛在說那些病例時,老夏其實一直在觀察著他的變化,不過他並不在乎。
“你當初,為什麼要選心理和精神病這兩門專業?”向坤又問道。
“給自己看病。”老夏說道。
向坤立刻追問:“你有病?”
老夏回道:“你也有。”
向坤愣了一下,然後笑道:“我們所有人都是病人。”這句話是中秋節的晚上,他去老夏家裡吃飯的時候,老夏說過的。
老夏點了點頭:“對,我們所有人都是病人,隻是病不同,程度也不一樣,嗝兒~”
這話乍聽起來挺有逼格的,不過老夏這話剛說完就打了個嗝,一下把逼格破壞掉了。
看到老夏還準備繼續吃,向坤趕緊說道:“歇會歇會,我把保溫盒放在這,你晚點餓的話再繼續吃,彆一口氣都吃了,你吃太快了。”
夏離冰想了想,把最後一塊龍蝦肉夾起來吃掉,然後端起食盒把剩下的粉絲哧溜個乾淨,一邊擦嘴,一邊收拾食盒。剩下沒吃完的菜放一個大食盒裡,吃完的放另一個食盒,給向坤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