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雲麵色沉凝,那雙溫和的、總是含帶笑意的眼睛,透出不常出現的冷酷光芒。
巫師在四階才會正式邁入靈魂的領域,標誌是靈魂可以獨立於軀殼長期存在。
如果此時他已經是四階巫師,麵對這種情況還可以嘗試反製,但現在,他隻有三階,沒有任何防禦拘魂的手段……
即使因為前世的基礎,他的靈魂強度比常人要高許多,但也禁受不住長時間離體。
如果靈魂就這麼被拘走,要麼死,要麼受人驅使,無論哪種,都是他不願意見到的。
不管是“妖怪”作祟還是異能者的攻擊,必須阻止靈魂被拘走!
津雲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此刻,他已經站立不住,身體如灌了鉛似的沉重,作出任何動作都極其艱難。
但他把手伸出去的姿態,如殊死一搏的鷹隼,帶著淩厲的狠意,不留任何退路,用儘最後的力氣,精準地抓住了桌上的人形玩偶。
隨後,津雲難以支撐自己,重重摔在地上。
前世有一個名為傀儡巫師的職業,進階四階的儀式古老而簡單。
隻需要將靈魂灌入一件靈性濃厚的死物中,將自身靈性與死物相融合,並讓靈魂在物品中停留,直至靈魂能夠操縱那件死物,令死物活動起來,便可以完成進階。
事實上,這個進階方法,最開始並不是用來進階,而是用來把亡靈困在死物中,用來束縛亡靈,防止亡靈逃跑。
反過來,隻要自己束縛住自己,就能夠防止靈魂被拘走。
這個方法的缺陷有三。
其一是方法本身的危險性。一旦進入玩偶,就必須進階才能脫離。以此種方法進階的成功率極低,沒有藥劑的幫助,三階巫師的靈魂很容易直接在玩偶中徹底寂滅,變成真正的作繭自縛。
其二是這件玩偶將成為他的一個致命弱點。靈性的相融,使得巫師與玩偶成為了共生的關係,也就是說一旦有人摧毀了玩偶,津雲也會迎來死亡。
其三是該道路的後續潛力極低。由於自身靈性與死物的靈性相融,從而變得不再純粹,後續的道路會極為艱難。就津雲所知道的來說,七階巫師需要錨定自我,而錨定自我的前提就是靈性純粹。
一旦選擇用這種辦法進階,就等於斷絕了進階七階的道路!
前兩個缺陷,津雲都可以接受,但第三個缺陷……
津雲暗歎一聲。
不能有僥幸心理,無論未來如何,確保現在的自己能夠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
“津雲歸雨——”
那道呼喚他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津雲的靈魂幾乎完全離開了身體,由於靈魂是被強行抽出,一陣陣如在洗衣機裡被旋轉甩乾的強烈眩暈與不適感襲來,讓他難以保持清醒。
就在真正靈魂離體的一刹那,津雲毫不猶豫,竭儘全力將靈魂遁入了人形玩偶中。
主動將靈性與玩偶相融,他感到自己的靈魂變得沉重起來。
然而,在靈性相融的時刻,津雲依然強忍著靈魂的不適與昏沉,開始嘗試對那道聲音的來源進行反向感知。
這一舉動非常危險,如果是初入靈魂領域的巫師,很容易因為靈性的過度活躍而感知到不可名狀的存在,從而陷入瘋狂或死亡。在進階過程中感知外界,簡直是在自掘墳墓。
但津雲畢竟曾經是九階巫師,即使實力大減,對靈性的把控也不是尋常人能比擬的。
沒有人能夠無緣無故惹他,傳說中的妖怪也不行。
津雲這樣想著,慢慢的,他的意識裡出現了零碎的畫麵。
那是一座城市,破敗不堪,死氣沉沉的城市,路上沒有行人,車輛也停滯,隻剩下一棟棟建築,在紅色的夕陽下披著落寞的輝光。
畫麵逐漸拉近,津雲看見了五座大樓——非常熟悉的、與Mafia事務所外型一致的大樓。
主樓的頂端,一名青年手中捧著一本書,書頁在風中“嘩啦啦”地翻動著。
他的身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津雲難以揣測其身上發生過什麼。繃帶青年的鳶色眼眸沒有看書,而是空洞地注視著空無一物的前方,顯然正在發呆。
忽然,青年稍稍抬頭,仿佛在與津雲對視。
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隻過去了一瞬,時間這個概念在意識的交觸中消逝。繃帶青年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像是感慨,又像是看見了令他感到非常愉快的東西。
“歡迎回來橫濱市立異能學院,津雲校長。”
“離入學日,還有……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