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午師父所化的黑魚甚至遊曳到了顯直身畔,看著她鍛煉意識,磨礪劍器,不時開口指點幾句——顯直內心又是緊張,又是高興,認認真真一絲不苟地完成師父對她的各種教導,時間徐徐渡過,在這紋韻海中,誰也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p>
忽然,</p>
從某個時刻開始,</p>
紋韻海的‘水位’開始下降!</p>
血紅廟殿懸於半空寂靜不動。</p>
紋韻海猶如一方漏水的魚缸般,水位不斷降下,此間流轉的大道紋韻飛快減少——</p>
顯直聽到了師父惋惜的聲音:“看來是不成啊,莫非真的已經錯過那個‘窗口’,再無法進入天人交感的境界中了?”</p>
在他略帶迷惑的聲音中,</p>
紋韻海的水位下降了多半。</p>
赤龍師祖急躁地說道:“能不能行?</p>
不成,某就還是把那座廟殿吞下,能賺一分是一分!”</p>
“看來也隻能如此了——”師父的話還未說完!</p>
天頂之上,金雲震動!</p>
血紅廟殿裡,一條已經半透明的血鱗手臂悄然伸出,一把打撈向在即將乾涸的紋韻海裡遊動的‘顯直’——顯直心臟怦怦直跳,耳畔響起師父的指示:“莫要抗拒它,它要抓你走,你就任它抓,切莫以劍器斬傷它!”</p>
顯直在心底應了一聲。</p>
眼看那血紅鱗片覆蓋的手掌一把將她打撈起來,拖拽向血紅的廟殿。</p>
她果然如蘇午所說,未有任何掙紮反抗的動作!</p>
血鱗手臂抓住顯直以後,猛然縮回向那座血紅廟殿!</p>
顯直耳畔響起師父細碎而斷續的言語聲。</p>
“看來這次天人交感的機緣……顯直的……”</p>
“蹭了徒孫的機緣,咱們能成功進入那個天人交感甚麼的境界麼?”</p>
“試試!”</p>
“莫驚到它了,我先來抓住它——”</p>
那些細碎斷續的言語聲忽然寂靜下去!</p>
在即將乾涸的紋韻河澤中遊曳的黑魚,忽然化作一條蟒蛇,身軀搖動著,蟒蛇大口直接咬住了血鱗手臂——血鱗手臂回縮的速度更快!</p>
在漆黑蟒蛇之後,</p>
一道赤蛇又奮力騰起,纏繞上蟒蛇的身軀!</p>
血鱗手臂拖著這一長串的‘魚獲’,猛然間撞破了廟殿前金紅的門戶——</p>
“這座廟殿的大門,朱門、黑門、或者呈門戶大敞之狀,嘖嘖,廟殿裡究竟有甚麼?”</p>
赤龍師祖的話語聲在顯直耳邊倏忽閃過。</p>
三者一齊撞破了那扇大門!</p>
彭!</p>
廟殿、金紅大門、紋韻之海、遊魚、血鱗手臂等諸幻像儘皆破碎!</p>
三人同回了現實之中!</p>
但現實裡,</p>
熔爐中的火焰像是凝滯住了,一動不動。</p>
顯直緩緩地抬頭,看向身畔的師父、赤龍師祖,兩人揮舞著大錘,正在爐台邊上,以極其緩慢、近乎停滯的速度,鍛造著一把刀胚——</p>
“這——是——怎——麼——”</p>
顯直念頭轉動,</p>
卻發現自己念頭的轉動都變慢了。</p>
自身念頭轉動變慢的根本原因,是因為思維裡浮現出的一副畫麵——</p>
熔爐邊的三人,在思維裡各自浮現出一副不同的畫麵!</p>
三人同入‘天人交感’之境!</p>
赤龍真人、蘇午、顯直的思維裡各自浮現出了一座凋像,但三個人所見的凋像,並非是同一座——顯直所見的那座凋像,支離破碎,身軀各個部分散落在黑沉沉的大地上,無儘的血液從凋像各個部分湧了出來,逐漸淹沒黑沉沉的大地,朝著顯直蔓延而來。</p>
顯直眼看那汪洋一般的血海鋪麵而來,自身竟一動不動,隻能被動地等待自身被血海淹沒——</p>
而那洶湧血海鋪壓至顯直近前時,忽然間被無形的力量阻隔,又紛紛退縮了回去。</p>
她意識中所見的畫麵就此退卻,</p>
那四散的凋像、翻騰的血海,亦漸漸從她的記憶裡消無,散失。</p>
她的思維在此時終於恢複了正常運轉。</p>
——</p>
赤龍真人所見的凋像,散碎程度便沒有顯直那麼高。</p>
凋像如同被一個不用心的工匠,隨意拚湊了起來,把盤繞凋像的龍頭,接到凋像本尊的脖頸上,把凋像本尊的頭顱,放在凋像雙手中,由凋像雙手隨意捧起。</p>
但是,這座被東拚西湊起來的凋像整體輪廓還算正常,</p>
大胡子道人注視著凋像的輪廓,</p>
忽然生出一些熟悉感。</p>
他看著凋像渾身攀附的一塊塊龍蛇身軀碎塊,龍蛇身軀連接的龍爪上,看到的一個個一身白衣,被龍爪貫胸而過的女子。</p>
“龍抓女。”</p>
“某背負的厲詭?”</p>
赤龍真人滿眼困惑,視野裡浮現的凋像,也被黑暗漸漸吞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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