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間傳遞過來的新鮮空氣讓失控的顏如玉不住渴求,舔得滋滋作響,卻是為了救命的空氣。
“咳咳咳……”
重新恢複呼吸後,顏如玉癱軟在素白公孫諶的懷裡止不住咳嗽。他渾身虛軟難受,就好像剛剛大病一場才將恢複,連手指都幾乎抬不起力氣。
他勉力捂住嘴巴,“這裡,是在哪裡?”
漆黑公孫諶的聲音傳了過來,“離開了地下宮殿,方才的力量直接引發了底下的全麵坍塌,如今應該都倒得差不多了。”就在現在,他們敏銳的神識也能感覺得到那些原本還試圖在地下宮殿裡找到自己想要之物的魔修不斷逃竄的動靜。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分明顏如玉在救下他們的時候就已經警告了讓他們離開,可他們卻是不願意。
顏如玉軟在素白公孫諶的身上不想動彈了。
就算現在白大佬要卸掉他一隻胳膊還是一條腿,他也打算裝死不動彈。
顏如玉實在累極,勉強問出一句就足以,現在更是就連話也說不出來。
漆黑公孫諶喂他喝了些靈液,好不容易讓他恢複了點活力,但是下地想要走動的時候,兩條細腿還是不住打顫,素白公孫諶不耐煩地捏眉看了幾眼,攔腰將人抱了起來。
“彆瞎折騰了,就你這德行能作甚?”
顏如玉的額頭猛地磕在公孫諶的肩膀上,有些奇怪地抬頭,“你這……你恢複了?”他下意識抱緊素白大佬的肩膀,勉強越過肩頭去看黑大佬。
“你也恢複了?”
如果是之前的素白公孫諶,就算是捏著鼻子也絕對不可能抱他的。
捏碎手腳當個抱枕倒還是有可能。
白大佬似笑非笑地說道:“顏如玉,你的膽兒可真不小,若是我之前當真捏碎了你的心,你豈不是要到輪回才後悔?”
顏如玉反詰,“十七哥不會讓你這麼做。再則我都不知道我有沒有輪回,說不定就我這麼詭異的出身,來來回回也就這麼一輩子罷了。”
他這話說完,聯想到方才在甬道裡看到的內容,下意識收了聲。
儘管顏如玉確實對自己的來曆有所猜測,隻是還未親眼看到前,總覺得不過是虛幻。可再多的思考與想象,都不如剛才所見那一瞬的震撼。
素白公孫諶饒有趣味地說道:“你應該還有彆的話要說。”
顏如玉:“……說什麼,說我原來是一棵樹嗎?”
漆黑公孫諶平靜地說道:“那可說不準,你可是芽孢,說不定還是一顆種子。”
顏如玉忍不住抿唇,他想笑,但是想想現在笑實在是太累了,還不如強行忍住。他的額頭在素白公孫諶的肩膀上滾來滾去,無奈地說道;“蓮容,十七哥,你們覺得方才所見……是真的,還是假的?”
漆黑公孫諶反問:“如玉覺得呢?”
顏如玉嘀嘀咕咕,“十七哥學壞了。”
這種反問代替回答的習慣,分明以前隻有白大佬才會。
顏如玉休息了半日,身體的疲軟才開始恢複,隻是白大佬似乎已經剝奪了他自己行走的權利,在回去的時候仍舊是抱著顏如玉。
白大佬淡漠地說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回去看看不就得了?”
畢竟他們已經知道了藏匿墓穴的地方,隻要一探便知。
…
尉遲秀林發現那些異鄉人的失蹤是在十幾天後。
在被奪走了名字之後,她雖然不至於重傷,身體卻很是不適。閉關了幾天後,才感覺經脈的灼燒逐漸平複了下來。
隻是等她出來的時候卻驚訝發現,原本暫住的那些外鄉人居然全部消失了,而鄰居大叔居然守在門前,像是擔心得要命。
尉遲秀林:“我很好,隻是這幾天一直在調息,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現在正是中午,你瘋了嗎?”鄰居大叔在尉遲秀林小時候曾經接濟過她,雖然看著是個老頭,但其實歲數隻比尉遲秀林大上幾十歲。
老頭:“前些日子我遇到了那些外鄉人,他們說你的名字被奪走了。”
這一句話,就足以讓魔修吞下了其他的質問。
“雖然確實被偷走了名字,不過他們已經告訴了我新的名字。”魔修下意識摩梭著手腕上的白痕。
老頭:“奇怪?他們與我說的卻是,你的名字原本就是尉遲秀林。”
女魔修哈哈大笑,忍不住笑得流眼淚,“這樣的話你也信?隻不過是那些外鄉人在逗我們罷了,難不成你覺得會有人能抵抗過這裡的力量,還能記得住我的名字?”
尉遲秀林的話不無道理。
老頭兒在確定她當真無礙後,便利索離開了,像他們這樣的性子,願意守在對方門前十幾天就已經是關係極好了。若是換做那些關係一般的在此時不落井下石,才叫奇怪,雖然這裡已經隻剩下一千多人了,可是也有一些蔓延至今的仇恨還無法解開。
魔修之所以沒有將實情告訴鄰居,是因為她覺得那幾個人所說的話是真的,尤其是那個矮個子外鄉人。
當他告訴自己名字叫什麼的時候,尉遲秀林心裡竟然沒有半點懷疑,就下意識認定他說的話是真的,這種感覺非常奇怪。
她並不喜歡欠人情。
不論如何,當她將自己的名字確定為尉遲秀林的時候,她沒有感覺任何的異樣,說明這個名字已經與她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至少不會不受認可。
不然他們還得去搶彆人的名字,尤其是那些死人的名字。
女魔修有些懶散看著自己大紅的指甲,自言自語說道,“走就走了,怎麼不說一聲,我差點沒圓上。”
“什麼走了?”
一道好奇的聲音驀然從身後響起來,嚇得魔修跳起來。
這裡的魔修向來以隱秘氣息為要,輕易不能夠被旁人發現蹤跡,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會竭儘全力去感受旁人的存在,避免自己落入被動的處境,所以魔修很多都是偷襲的好手。
就如同尉遲秀林。
她還是第一次被人近身卻毫無感覺。
顏如玉笑著說道:“抱歉抱歉,原本隻是想與你打個招呼,卻不小心聽到了你的話,倒是嚇到你了。”他說話的時候還有點有氣無力,不過人其實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尉遲秀林上下打量著他被抱著的姿勢,“……算了,也不必告訴我你們去了哪裡。”她的聲音裡透出一個身為空窗期的女魔修應有的忍辱負重。
怎麼會有人比魔修還荒淫無度!
顏如玉總覺得女魔修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問了幾句,她卻不肯說,這也罷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們還是重新回到這裡。因為透過方才的窺探,他們已經知道第四具棺材是在這裡,隻不過被隱匿起來罷了。
顏如玉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最近若是沒有什麼事,可以出去外麵走走,彆待在城裡。”
尉遲秀林:……無恥,真是無恥!
在外麵鬼混也就算了,怎麼到人家家裡來顛龍倒鳳?!
她決定這段時間呆死也不出門,就看他們究竟有多大膽。
兩人的對話幾乎南轅北轍,麵上看起來都非常和善。
公孫諶倒是看出了一點,嗤笑一聲卻也不理,隻等天黑。
這裡天黑得有點晚,比外麵慢上半個時辰,等到天幕逐漸灰暗下來,外麵的聲音才開始熱鬨。聽著外麵的動靜,顏如玉慢吞吞吃了一塊糕點,心想這麼熱鬨的氛圍,要是待會兒大佬一露麵,那不是會成為眾矢之的?
畢竟大佬想做的,可是拆毀這座城牆。
除了詭異竊奪的力量之外,若非沒有其他的緣由,那為什麼魔修們都隻住在這小城裡,而不嘗試著在外麵另辟居所呢?
是因為流沙。
小城之外,土壤幾乎不存,隻有大片大片荒蕪。
如那殺人的流沙,在小城之外,任何一處都有可能出現。這聽起來有些好笑,畢竟流沙再是自然之力,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災難。
可是此處的流沙與彆的地方不同,吞沒修士後,流沙內會有一股極大的力量束縛住修士們的修為,單憑肉體的力量實在難以掙脫。也曾經有人試過不要妄動,任憑流沙吞沒,而那些人卻再也沒有回來過。
已經嘗試過一次的顏如玉自然清楚那些被吞沒而沒有死亡的魔修,會被送到地下宮殿。
仿佛那些流沙就是受宮殿驅使,才會不斷在各處遊動吞沒著魔修。
顏如玉其實有些好奇地下宮殿裡麵藏有的秘密,隻不過凡事大佬優先,而且經過他們的一番肆虐,地下宮殿已經徹底倒塌。就算想要重新去探查,也會比之前難上千百倍,還不如就此放棄。
隻不過顏如玉記下了那個魔尊的名字。
已經到了子時。
時間的變化,對於魔修來說並不敏銳,因為歲月實在太過漫長,短短的一日兩日並沒有什麼差彆。
隻不過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正在觀摩著一顆翠綠晶核的男魔修暴躁地裂開嘴,“哪個蠢物又偷偷背著大家在暗地裡煉丹藥,還他娘炸了!”這地麵搖晃的巨響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畢竟總會有一些另辟蹊徑的魔修,覺得自己就是不世出的天才。偏偏不按著循規蹈矩的修煉來,反而劍走偏鋒去琢磨什麼歪門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魔修要是都能正正經經的,那也不叫什麼魔修了。
因這不是第一回,所以他們也頂多以為又是哪個沒長腦子的魔修過於激進練出了效果顯著的丹藥。
“你這翠綠晶核究竟是什麼來頭?我為什麼看不出來。”男魔修又撅著屁股回去繼續觀察這顆翠綠晶核。他守著的這個攤位是尉遲秀林的攤子,這倒黴魔修似乎已經是第五次失去自己的名字了,正在攤位的邊上立了一個碩大的牌子,上麵就龍飛鳳舞寫著自己的名字。
尉遲秀林笑著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東西是我朋友放在我這裡的。不賣,你小子趕緊給我滾,我方才就跟你說過不賣不賣的,怎麼還瞧個不停?”
男魔修看了一眼,在陰影的角落裡,確實坐著個人在閉目休息。
他壓低聲音說道:“他和你是什麼關係?我和你的關係才叫親厚。這樣吧,我給你出這個數,你把這晶核偷偷賣給我如何?回頭我就藏起來個三年五年的,晾他也沒什麼力氣去找我。”他的話剛說完,尉遲秀林就翻了個白眼,劈手將東西奪了回來,隨手往後一丟。
不知那人養了什麼小寵,立刻離身往上一叼,旋即甩著尾巴將東西塞回去給那人了。
“朋友,懂嗎?”尉遲秀林比劃了下手指,“不是用錢能買賣的關係。”
她說得義正言辭。
坐在後麵半睡半醒的顏如玉摸了摸臉,覺得尉遲秀林的臉皮肯定掐起來很舒服。
因為夠厚。
轟隆隆!!
正在兩人扯皮的時候,又一陣劇烈的響動驚得他們四處觀察。
“誰?”
“這動靜不太對勁……”
“不可能是丹藥的動靜,剛才這地兒……”
“……瘋了!”
“牆塌了!!!”
最後的那聲叫嚷舌綻春雷,一下子將整個小城的魔修都徹底喚醒。
轟隆!
轟隆隆!
如同天上打雷一般的動靜,卻讓他們陷入了死寂的安靜。
“究竟是哪個瘋子……”
離得最近,顏如玉聽到了男魔修咬牙切齒的話。
尉遲秀林的臉色很難看,她一把將東西卷起來,然後抓住顏如玉,“快走,這不對勁。”
顏如玉跟著她小跑了幾步,立刻瞬移回到了她的家中。
“什麼不對勁?”
尉遲秀林陰沉著臉色說道:“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過人發瘋想要打破城牆,但是不論哪個都做不到……就算是曾經說是無限接近於那位魔尊的魔修,也失敗了。”
一麵無法被打破的牆壁,在今天晚上突然被打破了,這如何能讓他們平靜接受?
尉遲秀林的視線驀然看向顏如玉,“向來跟著你寸步不離的那兩個人呢?”
顏如玉:“他們正在做點準備。”他說得含糊不清,一時間因為尉遲秀林自己的心神不寧,所以也沒有太多關注。
隻見女魔修怒罵了一句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該在的時候不在,然後就風卷殘雲地開始收拾起家裡的東西。重要的珍寶自動跳入她的包裹,所有的家具全部都合並起來,最終貼合在牆上,眨眼間就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屋子。
而顏如玉憋在喉嚨裡的那句話才冒出來,“我也是男的。”
尉遲秀林忙裡偷空看了他一眼,敷衍地點頭,“是,你是男的,隻不過就你這身板,你壓不住他們倆。”說到這裡,女魔修忍不住揶揄地看向他。
“我記得你之前在看本子的時候,觀摩學習看的也是下麵的那個吧?”
顏如玉麵無表情地說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尉遲秀林爽朗大笑,在說話間就收拾了全部的東西,然後薅著顏如玉直接瞬移到了城外。她很謹慎,在亂潮中沒有跑得很遠,保持著一段距離警惕地觀察著城內的情況,如非必要,她是真的不想離開城牆的庇護範圍。
隻是萬沒想到說是坍塌已經過於委婉,高聳的城牆被徹底踏碎,所有滾落的石塊冰冷地堆砌在邊緣上。而在最後一麵牆也瞬間轟塌後,整個大地開始劇烈晃動起來,原本小城的位置徹底塌陷了下去……仿佛,仿佛在塵土之下,還埋藏著什麼。
而尉遲秀林驚駭地看向那淩空站定的兩道身影。
看起來,怎那麼眼熟?
她驀然看向她眼裡漂亮可憐乖巧的瘦弱少年,隻見他眉眼微彎,似乎在麵巾下露出個尷尬的笑容,“這就是他們在做的準備。”
茫然中,尉遲秀林咆哮道:“你跟我說這叫‘一點’?”
整個城都掀開的“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