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嘴胡言,倭子生性惡毒,還能給你們留下性命?”邵廷達仗刀上前兩步,斂起衣袖便轉頭對陳沐道:“哥哥叫俺殺了這倆倭寇,省的居心叵測!”
“千真萬確!倭寇亦非逢人便殺,他們虜去婦女,弄得不耐煩了便放回去,隻是偷得一條性命,一生也為鄉裡所笑;若是男丁老弱,便加殺害,逢得強健的便像我等這般剃去頭發充作倭子,每逢廝殺便丟刀於我等推出當頭陣,官軍隻要倭寇首級領賞,平日裡百姓禿發瘌痢尚要被殺了冒功,那管什麼真倭假倭。”
“我等被剃去頭發,自知左右是死。”說到這,齊正晏的話音稍弱,抬頭看了陳沐一眼這才弱聲道:“索性靠著倭勢,還能捱活幾日……”
這些事,從來沒人對陳沐說過,他現在心裡不急了,坐在道旁點頭道:“後來呢,接著說。”
“後,後來,後來倭寇大略各地,掠得金銀糧秣,聽聞朝廷大軍將至,便教從倭將器物散與沿海百姓,換做綢緞,搶了船隻各回本國,有人在岸邊被驅走,我們懂些武藝,便被帶回日本喚作奴仆。被剃頭赤腳,與本國一般模樣,給予刀槍,教習跳戰,過一年半載水土習服,說起倭話與真倭無異。”
陳沐打斷問道:“擄走你的倭寇,他們在日本國怎麼稱呼?”
齊正晏愣了一下,才接著說道:“有人叫丹後海賊,也有人說是岐隱水軍,頭目叫日本助……”
陳沐擺手,他沒興趣再聽下去了,什麼丹後海賊岐隱水軍,都是他沒聽說過的小角色,無關緊要。站起身來活動筋骨,先指指兩個明人倭寇,又指向田壟下方的屍首,道:“你叫齊正晏,是逃卒;他叫隆俊雄,福建海民;死掉的那個是真倭,倭國海民,他能為陳沐帶來三十兩銀子——你們兩個,一兩銀子都不值,給陳某一個,不殺你們的理由。”
從倭,可憐嗎?可憐。
可他們該殺嗎?該殺!
齊正晏本以為陳沐已經願意放過他們,如何也想不到最後還是要殺,連忙開口道:“我們是被逼無奈,特地跑回向小旗……”
“彆說那些沒用的,你們回來,是因為戚將軍在東南大勝,驅趕到這邊來,當年眼見倭寇勢強便投了倭,今年眼見明軍勢大便想再回來。”陳沐臉上非常平靜,殺與不殺在兩可之間,但倘若不殺便要自己負起約束他們的責任,無非是代價罷了,“你們會什麼,能給陳某帶來什麼?”
況且,窩藏倭寇?陳沐並沒這打算。
“我會跳戰,使倭刀,學了四年,會倭語,能為小旗殺人!俊雄在日本六年,也會跳戰倭語,還會開船!小旗留我二人一條性命,我等做牛做馬都行,彆殺!”
陳沐微微仰頭,閉著眼思慮片刻,正要做下決斷,石岐上前對陳沐道:“小旗,借一步說話。”
在兩名從倭忐忑之時,不知石岐一旁說了什麼,等陳沐再走來時,對邵廷達揮手道:“莽子給他們剃頭,留著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