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還沒想好望遠鏡做成後怎麼獻,甚至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做好,但心中對獻出奇物的回報已經有了預期,預期就是短期內不會有什麼回報——七十兩混個眼熟,會不會代價太大?
陳沐認為這完全值得,至少在現在,他並沒有那麼缺錢。
關元固曾幫清遠衛高官打磨過琉璃盞,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陳沐交給他這個做出鏡片的使命,甚至“鏡片”是啥?他都弄不清楚。
“總旗放心,小老兒一定儘力而為,就算不能打磨,也試著雕出其他東西,當作吊墜賣掉興許能提些價錢。”關元固倒是儘心儘力想著如何為陳沐省錢,他畢竟專職鐵匠木匠,並非琉璃匠,心中沒太多把握。陳沐卻對他非常放心,擺手道:“無妨,你儘力打磨,那些事等最後不成再說。”
隨後陳沐問了關尊班做牛拉手搖播種機的事兒,被告知最多七日就能做好一架,不會耽誤農事,這才放心準備離去。就見田壟那頭通往安遠驛站的小路上,傷口初愈的付元趕著幾駕牛車吆喝著朝三百畝私田行來,隔著小溪對麾下旗軍頤指氣使地說了幾句,望見陳沐在這邊,脫了靴子踩石頭趟過溪水小跑過來。
“嘿,總旗,已經運來十二,不,十四缸廢水了。”付元摘了鐵盔撓撓網巾下的頭發,顯然數到十以上數字不錯對他來說是極其艱巨的任務。困苦神情轉頭就被好奇的抓耳撓腮所驅馳,道:“總旗呀,就那死鹹的廢水,能讓稻子吃了長的大?”
什麼死鹹的廢水,那叫鉀肥!
不對,付元怎麼知道是鹹的?
“你喝了?”
特麼含量低的硝酸鉀也是硝酸鉀,化學溶液能隨便喝麼?
付元剛一點頭就被陳沐按著腦袋按進溪邊,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生水,還不斷張牙舞爪地嚎叫:“就,就喝,一點!”
後來成宿付元都在拉肚子。
“告訴所有人,那東西不許喝,還有岩洞裡那倆禿子,硝粉也不許吃。對,還有這溪水也不能喝,關匠在溪邊弄幾個火爐,我給你撥倆餘丁小娃每日在這燒水,燒好倒到大缸裡,誰渴了自己來這兒接。”
紅紅落日下,田間地頭忙碌的農人抬起頭擦拭著汗水,遠處石岐揮動小旗鳥銃隊再度爆出一片硝煙,林間一根根巨木倒下在地上紮出鱗次櫛比的屋舍雛形……炊煙,也在黃昏落下時自安遠驛站嫋嫋升起。
陳沐滿足地伸個懶腰,翻身上馬。
眼前畫麵給他帶來無與倫比的成就感,這才是他心中衛所應當有的模樣。或許將來,生活在這裡的人們衣暖食飽,旗軍嚴加操練戰力高昂,不再會因幾十個倭寇而嚇得躲進城裡瑟瑟發抖。
陳沐知道,那樣的日子不會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