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岐說著露出有些陰險的笑容,道:“倒是那些番夷中的貴人受不了,這兩天鬨了好幾次了,聽李旦說是怕咱把他們弄死,還說什麼在他們家鄉像這樣的俘虜,是可以輸錢放掉的,這幫蠻子說咱是蠻子。”
“誰吃飽撐的要弄死他們,我還指望著他們給廣東輸稅呢。”陳沐擺擺手,合著這幫人這就把自己當成俘虜了,道:“去告訴他們那些貴人,現在可以出來了,一個時辰後,我要在這見到他們,沒來的人,船至沿海擊沉、人至沿海宰了。我去找周縣令合計這事去。”
石岐給陳沐指明周行的去處,自己轉身走去下令,陳沐在議事廣場笑了。
周行還真搬進葡萄牙人的市政廳了。
市政廳裡挺熱鬨,從香山調來的衙役進進出出,搬運著書信之類的物件送上馬車,再由他們輸送至香山縣衙,周行正在內裡的屋子裡伏案寫著什麼,抬頭見是陳沐,急切道:“陳千戶,你可算回來,總督怎麼說?”
“還能怎樣,短期取利的總督都應允了,另外幾條,意料之中。”陳沐搖搖頭,看見周行臉上失望之色漸濃,“你這邊怎麼樣?”
那幾道條陳都是陳沐事先與周行商議過的,周行在這方麵要比張翰有些見地,雖然起初也覺得是無益之事,但他親眼見過炮台發炮驚天動地的巨響,也知道火炮對敵軍士氣的打擊有多厲害。
有些事隻有見識過了才知道厲害。
但說真的,陳沐真希望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永遠都不必知道。
可惜這不可能。
周行抬手敲敲桌上的小擺鐘,接著把書冊推過來道:“夷人此物頗為有趣,濠鏡的百姓已統算出來,我明朝百姓四百多戶,常住島上的夷商一百多,不算他們的仆人,其中倭人數額之巨觸目驚心,足有千戶。”
“不對,那不是倭人。”陳沐擺起一根手指笑了,道:“有咱們的倭寇冒充倭人,他們是海寇,怕統計後抓住他們處死。”
倭人哪兒會上千戶地跑到濠鏡這個小地方來,裡頭撐死能有三百戶倭人就已經是高估了。
這個時代的南海,明人才是海盜的主力軍。
“不管他們,回頭陳某去找他們的首領,現在該咱們去和他們的貴族談談濠鏡的新法令了。”陳沐對周行笑笑,道:“周兄隻管宣讀法令條陳,陳某來讓他們答應。”
周行對此存疑,起身讓從吏收起書錄跟他一道走向議事廣場,邊走邊道:“言語不通,就算有你找的翻譯,番夷也未必能聽懂意思,給他們定規矩,太難。”
“不用你找翻譯,你就說漢話,讓他們自己找翻譯,找不到就彆聽,又不是他們說了算。”
陳沐滿不在乎,突然想起來轉頭問道:“對了,這幾日島上剩下那座炮台拿下了麼?”
“早拿下了,你剛走你那義子就帶人把炮台奪來,交由付百戶手下一總旗看護。”
陳沐放心了。
混跡在濠鏡的明人海盜似乎一下變得炙手可熱,受聘於各個夷商、船長充當翻譯,讓來自徽泉二地的海商又出了一把風頭。
等陳沐與周行一道行至議事廣場上時,旗軍搭起木台,夷商從各個商鋪裡由仆人搬著椅子接踵而至。
對他們來說是分辨夷人身份地位的大好時機。
似乎全世界都講究座次,但陳沐麵前的情況分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