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哼出一聲,坐在矮案上執筆想了想,邊寫邊頭也不抬地說道:“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跟將軍解釋唄,王參將要是隨便來個人問問陳某,也不至於如此。”
就當下情況來說,陳沐看來這不算什麼大事,至少事情還沒捅到兵部,那邊也沒發信來命他造炮送炮,僅限於他、王如龍、戚繼光,這個影響範圍就小的多。
但他真是怕了王如龍,這位爺隨便一攙和,好事就能變壞事。
破壞力也太大了。
寫信的陳沐撓撓鬢角,你說這人怎麼就能一點兒記性不長呢?
被下廣州府大獄不也是這樣個情況麼,弄不好戚帥都跟徐閣老商量好了,兵船銀兩由閣臣安排填補虧空,這位爺一封信出去捅出來,害了自己不說,戚帥也跟著挨吵。
他要是提前和戚繼光商量商量,也不至如此身陷囹圄的窘境。
現在又是這樣,好在破壞力小得多。
沒造成大麻煩。
戚繼光寫給王如龍的信就在旁邊,上麵寫明了需要火炮包括造價射程重量在內的各項參數,甚至還有對炮兵行軍速度的疑問,給陳沐的感覺就像是麵對一個火炮工匠回信一般。
如果換了旁人,想回這封信恐怕需要專門把造炮的工匠找來,陳沐估計很大可能如果王如龍知道怎麼回信,依照他的性格也會直接代勞,實在是他不知道才讓人找來自己。
但是巧了,這些東西陳沐都懂。
這是兩個技術人員之間的對話。
初次交往印象很重要,陳沐沒說彆的廢話,隻在信上說明火炮遇見的問題,之後給自己定了六個月至一年的時間,等火炮造好真正耐用的東西後派人送往薊鎮。
除了這個,他也提及自己的關銃,他知道戚繼光很看重鳥銃,這個東西是他現在就能造的,各項造價、性能都寫明了,如果薊鎮需要這種銃,他香山所可以提供。
在造價上,陳沐沒有寫銀兩,隻寫了製作所需的木料、鐵料,統統按二倍來,倒不是他貪瀆,隻是因為有成品合格率與工匠工錢合算在內。
其他的事陳沐一點沒提,需要就找他,或者從彆的地調也無所謂。
寫完信,陳沐起身對王如龍抱拳後道:“信寫完了,王參將,你家眷在哪,要不陳某幫你想想辦法,上下疏通把尊夫人送來?”
王如龍這次被陳沐問懵了,“把她們送來做什麼?”
陳沐看他沒聽懂,搖搖頭沒說話,抱拳告辭。
這個王如龍啊,不能讓他閒著,閒著心裡長草就得乾點事。
他一乾事,就得把彆人好端端的事壞掉。
也是個人才!
出宅院,等在外麵的呼良朋照例送他出城,聽了陳沐的小牢騷,呼良朋哈哈大笑,走到城郊才深有感觸地對陳沐道:“陳千戶,你覺得王參將自作主張,那是因為你碰上的都是好長官,朝廷要做什麼,長官要做什麼,需要和你商量?”
有熊一般體魄的呼良朋笑起來像個受氣包,“受氣穿鞋,不過尋常!”
被家丁扶著上馬的陳沐抬著右手勉強抱拳,長出口氣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