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撓撓鬢角,疑惑道:“那他寫什麼?”
“通常大帥會寫個官號,如果寫名的一定最貴,也最長,唉算了,小臣這便報給陛下聽吧,咳咳。”
顯然這令陳醫師感到難堪,可陛下既然問了,他不得不回答。
於是立直了身子,甲等醫師將隨身藥箱擺在身旁,清清嗓子裝腔作勢一番,這便深吸口氣中氣十足地在船上向皇帝報道:“大明帝國北洋軍府重臣東洋軍府大臣,奉天翊運推誠宣力武臣靖海伯,持禦賜尚方劍奉旨巡撫大東洋正一品特進榮祿大夫、左柱國陳沐親筆。”
陳實功說罷,對著麵容呆滯頭腦飛速運算的皇帝拱拱手,道:“陛下,大帥這些字,寫的最好。”
皇帝的手幾次抬起、又幾次落下,欲說還休的口也幾次開合,最後咽下乾澀口水,緩緩頷首感慨道:“大東洋軍府的京運,竟是靖海伯年年如此為朕賺回的嗎?真是勞苦功高。”
勞苦功高?
他才不勞苦功高!
也就皇帝操蛋的腦回路會覺得東洋軍府每年百萬兩規模的白銀會是他寫字賺來的。
就那字,擱國內再便宜十倍也沒人買好吧,就連西人買,都是因為沒得選,每次開市沒字的都搶先被買完,留下有字的實在沒辦法,商賈隻能硬著頭皮買……大明的貨物就這樣,不管價錢,買了回去賣掉是賺多賺少的事,放著東西不買是腦子壞了的事。
不是一碼事。
卻不知讓皇帝想到什麼,竟然小心翼翼地捧起書信,嚴肅道:“靖海伯騰出賺錢的時間給朕寫信,看來朕讀的不是信,實乃金子,要細心精讀才是。”
說著,皇帝便已經失去再繼續跟陳實功對話的**,他拍拍船上堆積的書道:“既然如此,醫師便先行離去吧,去勸勸老師,還是不要做手術了,就用陳帥說的食療、忌口,還有醫師的建議,坐浴、敷藥消腫來治病吧。”
“老師和朕一樣,於大明而言,不得有半點閃失……醫術。”
皇帝拿起陳沐的長信,又回首看了看身邊的書箱,補了一句,笑道:“你們的研究,朕會看的,不過現在,朕要先看陳帥的研究。”
他揚臂指著岸邊軍兵守護車流不息的新內庫倉儲,頗為自得地抖了抖陳沐的信:“朕有很多錢沒地方花,陳帥讓醫師送信過來,正是為朕找到了許多花錢的地方,這世上難道還有什麼比花錢在自己身上更讓人高興的?”
在陳實功的告退聲中,隨行武宦官向湖中解下船聲,萬曆抬眼望向天邊,深邃的目光中透著迷茫。
他認為朕即天下,可他從未能好好看看這個天下。
現實的不滿,令他很希望能親眼看一看陳沐在信中勾勒出的天下。
那是個……野心勃勃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