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喊了,沒人聽。”
陳沐叫住不停大喊的鮑崇德,有些厭煩地撓撓耳朵,無可奈何道:“你一個人怎麼能比得上千百人聲音大,聽不見的,讓他們撒會野吧。”
陳沐說完就笑了,他該在馬臀囊裡帶倆手雷,那玩意兒聲音大,這會丟出去一準讓他們消停,不過估計接下來事就不好辦了。
反正他知道這幫人要放箭早就放了。
與他而言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誒,你要是死了,家裡有什麼話要陳某給你帶的?”左右是遊曳的草原騎兵虎視眈眈,陳沐這樣的問話很是應景兒,讓鮑崇德仰頭大笑,他知道陳沐是什麼意思,無非是用言語抵消大隊騎兵對他們的震懾,笑道:“將軍,我很佩服你,不過我不會死,倒是您,將軍,如果俺答汗準備殺你,會讓我把屍首送回去。”
陳沐眼睛亂轉,雖然看上去像在與鮑崇德對話,但實際上卻在觀察這些騎兵的武備,並在心裡記下。
毛皮鐵鎧,長短骨朵、馬刀明劍,還有老式火銃與弓箭——和吉能部騎兵差不多,不過遠處營寨門口倒是有馬下勇士背著長鳥銃。
總得來說,土默特部在軍械上正在與明軍拉近距離,非常接近。
在戰意上,他們更野性也更強悍。
鮑崇德頓了頓,小心地看向陳沐,道:“您有什麼話讓小人帶回去的?”
陳沐也笑了,張開雙手做出個毫無意義的舉動,隨後歎了口氣道:“你說得對啊!我還真有話讓你帶。”
“要是我回不去,告訴隆俊雄,鎮朔將軍裡有塊地磚下麵壓了七封信,讓他該給誰給……”
嗖!
似乎是看陳沐與鮑崇德談笑太過肆無忌憚,一支羽箭射在陳沐馬前六尺,持弓的騎手對上陳沐的目光,咧著嘴露出滿口大牙笑著,接著笑意緩緩凝固。
他看見陳沐矮身把斜插在地的羽箭拾起攥在手中,撥轉馬頭朝他走來,整個騎兵陣因陳沐的動向而動,不過那個騎兵好像沒想到陳沐會因此上前,稍緩片刻,就見陳沐在十幾步外撒開韁繩,兩手自腰間抽出兩杆手銃,一手指天、一手指他。
砰!
朝天指去的手銃冒出硝煙,陳沐揚揚下巴。
“再張弓給我看看,來!”
就在手銃打響的同時,不遠處響起角聲,騎兵紛分而開,閃開要道,有騎兵持豹尾長幡儀仗長驅,隨行者皆圓領衣衫頭戴大帽,仿元朝舊製,鼓吹者與中原相近,接前後二三十彩衣綢甲騎分遝而至,中央有寬袍箭袖老者,頭戴鐵瓣但與中原相異的小圓盔,胸前佩戴藏教佛珠。
老者的臉恐怕是最令陳沐印象深刻的麵孔,濃眉大眼臉頰瘦削,眉心自然形成川字紋、嘴角極深的法令紋都昭示這張麵孔的主人並不好惹,但即使是以陳沐的審美來看,哪怕歲月不饒人的衰老,此人依然非常英俊。
嘴邊留著漢人常有八字山羊胡,腦後則是發辮,編起來垂至而下,形成兩個圓弧。
“南人報上姓名,本王派騎兵來接你,何故放你的破銃?”
標準京師官話,聽得陳沐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