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來灣。
不是楊兆龍沒文化,出身富貴的他在文化程度上比他姐夫高出六個隻知舞刀弄槍的邵廷達,但這種時候多有文化都沒用,經書裡不曾教給楊兆龍如何給一片土地起名字。
人們在終於抵達新明北部楊來灣的第一個夜裡,歡呼暢快,他們從船上運載下酒肉菜肴,在沙灘上點起篝火歡快地歌唱舞蹈,待到大醉酩酊再回到船上。
楊兆龍則裹著毛毯靠在船舷一夜不曾合眼,他望著大海與大陸,無端分外思念播州。
在海圖上,通過過洋牽星法,清楚標注著他離沿途有人聚居城郭的距離,此時此刻,他離滿者伯夷兩千裡;馬尼拉九千餘裡;離播州……一萬多裡。
有明軍駐紮的港口,最近的蘇祿,距他六千裡之遙。
當他心煩意亂倍感孤獨時,想起離開馬尼拉經由蘇祿南行啟程時姐夫曾派人送給他一個厚皮筆記本,丟在他的船艙裡,說讓他遇到困難時打開看看。
當他翻開厚皮,在心裡狠狠地罵了姐夫一頓,上麵是姐夫已經有很大改觀但仍舊歪扭的字體,清楚地寫著一句話——最近一年,不打算往新明派兵,你隻能靠自己了。
他想吐血啊,那話本裡不都說這種形式是諸葛亮錦囊妙計嗎?
雖然第一頁很煩,讓楊兆龍似乎看見姐夫邪裡邪氣的壞笑,但後麵還是寫的很有東西的,基本上就是一本新明野人生存手冊,主要是告訴他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不能吃,並叮囑他當地應該有部落形式的土人,讓他保護好自己,接著向楊兆龍分配任務。
陳沐早就料到楊兆龍登陸澳洲後一定會產生無從下手的迷茫,所以讓他先派人尋找水源、派人伐木修屋、沿水源尋找野生動物作為肉食,並找到合適的耕地,建立起屬於他的小城鎮,然後再琢磨找礦山之類的事。
除此之外,馬尼拉每隔一段會有大福去往新明運送少量物資,溝通消息,可以的話再送點馬,因為陳沐印象裡澳洲沒有羊馬牛,所以讓他儘快把棧道修起來。
當楊兆龍把陳沐的筆記看完,他覺得擺在自己麵前最大的問題不是如何在新明活下去,該準備的人手姐夫和兄長都給他準備好了,他最大的問題是應該做好內省。
探究自己內心的奧秘,就是什麼,讓他吃飽撐的死纏爛打一定要到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來?
後來他就沒這閒心了,當成片的木屋搭好,第一批百姓在這住下,他們找到水源,有的捕魚有的種地有的捕獵,這些人閒暇時候則被旗軍帶著操練戰陣,其實戰陣沒啥用,因為與他們為敵的很可能不是人。
但學習鳥銃很重要。
楊兆龍發現這一切還挺有意思的。
人缺少的東西越多,收獲快樂的方式也就越簡單,把安排彆人的事做好後,楊兆龍耐心地進入小領主之外訓狗師的角色——在他們居住範圍的河流對岸,有一大群野狗。
他每天的閒暇就揪著顆心,抱一盆獵戶弄來的肉,趟過河流去喂狗,一見野狗呲牙就拔腿開溜。
這帶給陳沐小舅子莫大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