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不等營兵回答便一頭紮進深林向山上奔去,餘下營兵合計後又有兩人緊隨其後看護奔走過去。
當林曉氣喘籲籲地爬上山頭,端起前些日子不小心摔裂的望遠鏡向港口探去,除了敵軍兵力增多,似乎並無異狀。
“秀才,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林曉偏著頭隨意回答道:“打雷……不,有船,官軍,官軍終於來了!”
其實他什麼都看不清,隻是遠處海上點點虛影與轟隆聲傳來的方向一致,與這種場景最相似的無疑是海戰。
林曉幾乎是連滾帶爬穿梭在密林中,向岸邊飛奔。
一切偽裝在見到海中炮火的那刻如釋重負,做過短短三日首領的他,隻想把軟禁的叔父放出來,重回做回那個該殺敵殺敵,該記錄記錄的林秀才。
在船艙裡關了三日,也讓林滿爵更加清醒,當這個蓄濃密胡須的老把總被營兵攙扶著走出船艙時,抬腿一腳將跪拜認錯的侄子蹬個大跟頭。
也隻是把林曉蹬個大跟頭。
“大帥來了?”
林滿爵目光掃過船上部下,推開攙扶的親信伸展軀體,骨節響出一片哢吧哢吧的脆響。
他口中的大帥,一直都是南洋總兵陳璘,他還沒混到能喊陳沐叫大帥的份兒上,那都是跟陳沐在邊疆擊過北虜的舊部、或南洋指揮使一級戰將才能叫的,比方說陳璘在議事時,就可以叫陳沐大帥,換了他林滿爵,得叫大都督。
“入他娘的!”
林滿爵想說可算來了,不過這話也就在心裡說說,罵出一句後他對左右道:“把船裡酒開壇,吃頓飽飯,帶三日乾糧上岸!”
“起來!下次再敢綁老子打死你個不肖子。”
林曉竊笑著拍拍肩頭靴印浮土起身,艦上水兵劫後餘生般哈哈大笑,搬酒壇的搬酒壇,起鍋造飯的造飯,統統一副撥雲見日之感。
林滿爵也笑了,等周圍聚著的部下散去,這才看著林曉出口氣,輕聲道:“做得不錯,你也有做把總的本事了,回去彆考文舉了,考武舉吧,將來過了會試,做他個指揮使!”
“啊!叔父可饒了小侄吧,就在叔父部下當個吏卒,這把總真不好做。”林曉說著攬過一旁親信,探手像早就知道般從他腰囊裡摸出兩隻金銀戒指一條銀項鏈又塞回去,道:“回去買些田地,在鄉中開館社學,小侄沒做成秀才,將來給鄉裡教出幾名秀才!”
林滿爵大笑,正在這時有船艦西來,是曾習舜帶上百旗軍與那幾十個逃卒帶著糧船來救濟他們,哪知道船上水兵正大快朵頤地享受飽食,分彆幾月兩相得見,各自閒話不說。
林滿爵將麾下哨官聚起,在甲板上拍出草圖,道:“你們來的正好,島上敵軍向港口聚集,東麵三處營寨原有數百駐軍,如今守備空虛,我等依次攻掠,策應大帥攻島!”
“待官軍攻取關島……”林滿爵回頭看了一眼拖拽的棺船,抿著嘴從鼻間深深歎息一聲,打起精神道:“我等也可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