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陳南洋,他運氣比彆人都厲害,完完全全是幸進之輩。
皇帝在城頭被落了麵子,他在下頭放炮;內閣看見加賦充實國庫的危害,剛決定不加賦而上用足,陳帥揮起兩袖金胳膊扭著就來了。
九邊衛所改革,雖不及香山千戶所半功,照樣以一己之力添上一多半邊軍俸祿,他在朝廷最大的功勳不是南洋,而是這個。
他不懂朝中之事,很正常。
彆的大帥跟內閣跟六部關係近,靠的是私人關係,他完全是堆金山,跟誰都不熟,誰都誇他好。
“你以為張叔大不幫老夫,是因他想做首輔;以為馮保要殺老夫,是因過往私仇?”高拱說到這,發出充滿不屑地輕笑,“老夫即使再被罷黜一文不值,你聽過哪個閣老被宦官家奴殺死的?”
陳帥繼續裝鵪鶉,反正自己也不是很懂,跟高老爺子聊天做個捧哏挺好。
“先帝已逝,老夫一向不喜馮保,任孟衝任陳洪,不過是他們易製,然馮保難製,老夫未竟之事,張叔大會繼續做,隻是他現在不得安穩,才讓你過些日子再說,既然他知道,等他騰出手來,就會做。”
高拱要重收相權,拿走皇帝奏章留中的權力,使內閣成為真正的內閣,而非對下為相、對上為文秘的地位。
要收相權,先收司禮監,結果被馮保反製,張居正也不攔著,當然,他攔也攔不住,到最後才保高拱一條命,事兒就這麼成了。
殺高拱的並非單單馮保,而是皇宮。
高拱看出陳沐的心不在焉,他絕不會認為陳沐這麼一個海外大員不在乎這些事,隻當做陳糊塗聽不懂,所以他問道:“諸如今後,你奏報一封,南洋諸國事,內閣票擬準許,如今皇帝尚幼,由司禮監馮保代為披紅,馮保不準,則奏折留中,你怎麼辦?”
“你就一點不擔心自己,不擔心張叔大?”
這麼一說,陳沐是挺……他搖頭道:“陛下自有明鑒,閣臣與司禮監督公亦明是非,晚輩縱使擔憂又有何用?”
張居正還能掌權十年呢,可不像高老爺子,顧命大臣七日罷相。
更何況,擔憂也不能當你麵說呀,你會吃醋的。
不過陳沐動心了,他起身對高拱端端正正行出禮來,道:“晚輩懂的不多,但收權是好事。”
皇帝是糊塗蛋的幾率太大了,但能做到內閣首輔、次輔這個位置,真糊塗的很少。
層層遴選優勝劣汰,隻有最睿智英明、最心黑手狠、最能掌控全局的人才能坐到那個位置,未必是個好人,卻一定是相對優秀的領袖。
這套官僚機製很科學。
“凡是先正名再實事,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你也一樣。”
直至高拱說出這句話,陳沐才明白老爺子不是來吐露心聲的,先前說了一大堆廢話都是為給這句做伏筆,前帝國首輔道:“南洋軍攻天南海北,取四方資財,然行事散亂無輕重緩急,目的何在?”
“雖有立不世功業之雄心壯誌,卻畏手畏腳,一不能整東南之力、二不能亮明心誌合世人思慮,就這幅圖,一年三百萬兩白銀。”
高拱揣手端坐,閉目養神,言語奚落:“何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