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講究點的,也無非是在飯團裡捏進一小塊鹹蘿卜,這就是兵糧了。
“他們就吃這個,身上除武具背七八斤米,還得再扛幾十斤木頭,往常打仗行軍都在十裡之內,現在讓他們這麼行軍,沒死人已經是體質很不錯了。”
陳八智拿著個飯團給李如柏掰開讓他看看,這個衣食無憂的遼東青年已經吃飽了,正抹著嘴喂馬,燕麥與黑豆混進乾草,還揭開酒囊給坐騎倒上半兩燒酒。
看看陳八智手裡一丁點的飯團,再看看偌大的馬飯桶,他說:“倭子的兵糧得改。”
李如柏臉上的鄙夷一覽無餘,再沒人比跟在陳八智身邊的齊行長感觸更深,他本能地有些畏懼李如柏,執拗地對陳八智小聲嘀咕,既有不甘又有羨慕,道:“將軍,飯團是最好的兵糧,他們背著米,就已飽七分。”
陳八智的詫異,讓齊行長更著急,他語無倫次地辯解並疑惑道:“明國不是這樣嗎,農民種出大米是不能吃的,吃了會死,六公四民已經是善政了,剩下的米賣掉換吃的,不打仗一輩子都吃不到米,隻有打仗才能吃上飯團啊。”
“六公四民麼,我記住了。”
陳八智很認真地點頭,拍拍齊行長,帶親隨離開遼東旗軍的陣地,他並沒有李如柏那樣鄙夷或是優越感。
在他眼中,不論大明還是日本,人們挨餓受凍都是人禍,他還沒忘記自己掙紮在殺狗果腹與抱狗取暖之間搖擺不定的日子,隻是日本人少地小,容易管理而戰亂四起,那些縣官可以直接將賦稅定為三稅一甚至三稅二。
大明也沒好到哪裡去,儘管大明是三十稅一,即使加上各項攤派單純納稅也不超過十稅一,但官府收稅時百姓都賣糧會使糧價最低,賣兩石米才能換來一石的稅銀,再加上佃戶與地主五五分,最後農夫落進手裡的米糧其實和三稅一沒有區彆。
大明造成賦稅過高不是政治問題,是經濟問題。
“如果我在日本打下土地,以後收糧三十稅一,重商稅,你覺得百姓……”陳八智說到一半搖搖頭,他跟個小孩子說這些做什麼,眼看部下吃淨了鹹魚醃肉米飯,他下令道:“兩個千戶,向山吹城進軍,讓李千戶的騎兵溜溜馬,城外的百姓跑得差不多了,城主不投降就轟平它!”
兩個千戶部旗軍也不收拾營地,在千戶命令下各個結陣以散步般的步伐向山吹城方向行進,李如柏接到命令招呼騎兵各個上馬,在隨行朝鮮、女真步兵的掩護下跟在側翼行進。
他們的戰馬可是歇夠了,一直以來行軍都是騎兵重裝戰馬輕裝地牽著走,為的就是保存戰馬體力在戰事中可堪大用,此時騎兵各個打著呼哨以散隊行進在田野裡。
就連歇息的倭寇們也都抓著小太刀緊隨其後,他們很清楚,攻下這座城砦,就能得到更多的大米。
各部心態極為輕鬆,掃蕩九州北部的戰事已經讓這支明軍確定,這裡的城主大名在他們圍城時往往不敢出城迎戰,隻會躲在城砦裡等著火炮破城。
顯然,這次也不會例……前進的旗軍方陣正迎上疾馳而來的斥候,斥候對陳八智報道:“山那邊有敵人伏兵,城北也有援軍,足有數千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