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名樹的影,在西班牙宮廷中,顧問們把與馬尼拉有關的所有情報彙總一處,甚至召見了從關島逃回南美洲的幾名潰軍,得到的消息令人吃驚。
前後眾達兩萬有餘的軍隊,悄無聲息地消散於戰場,全因此人。
狂信徒稱他為馬尼拉的魔鬼,即使是足夠清醒的人,也會向他冠以明國的瘋將軍陳沐這種令人感到難以相處的稱號。
說真的,唐胡安並不認為自己適合與瘋子打交道,限於啟程前馬德裡對此次外交的種種傳聞與同父異母的兄長國王並未準備達成其要求的賠償金——他是抱著必死決心來的。
最大的寄望,是死的好看一點。
“啊!終於見到你了!”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唐胡安尚未走至近前,陳沐已跨步迎了上去,大笑著一拳輕捶在唐胡安胸甲上,道:“勒班陀海戰,真是一場大勝,我準備了大明七種名酒,我們有整個晚上來聊這場仗!”
陳沐的大笑令唐胡安猝不及防,麵容驚愕地看著陳沐的表情由大笑向意外,嘟囔道:“忘了你聽不懂,利貝拉神父,翻譯給他聽。”
站在一旁的利貝拉神父像見了鬼一樣,呆滯並錯愕地點頭,將陳沐的話翻譯給唐胡安。
利貝拉神父也挺不容易的,他算是耶穌會最早到澳門的那批教士了,相較西方世界,耶穌會每一名修士都是絕對的精英,因世俗化,他們掌握西方最前沿的技術與學問,擁有世人難以匹敵的勇氣、智慧、虔誠與毅力,難免心高氣傲。
來到澳門卻處處碰壁,雖說當中不乏像卡內羅主教那樣常常將‘這是個好的開始’掛在嘴邊的樂觀主義者,但親眼目的陳大鵝燒信訪箱,日夜看著不曾打開的關閘,也不會缺少像利貝拉神父這樣認為在大明設立耶穌會完全是荒廢生命的修士。
利貝拉想離開澳門已經很久了,在今年終於下定決心並拿到耶穌會將軍召他回還的命令,接著就收到唐胡安需要一名翻譯的任務,這將是他在澳門最後一項使命。
利貝拉見過各種各樣的陳沐,見過他在澳門大殺四方,見過他毫不留情地絞死奴隸販子、見過他牽鵝巡街火燒信訪箱、也見過他下令把那些死掉的人戳著木杆釘進沿海礁石上變成一串串風乾肉。
可他從未見過如此和藹愉悅的陳沐。
當他的話被翻譯給唐胡安時,年輕的西班牙名將愣愣地眨眨眼,笑意慢慢自然,帶著矜持的驕傲答道:“明國的將軍也知道那場戰役嗎?那真是艱難的戰事,我們從未遇見過那樣龐大的敵人,還好我們贏了。”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將軍是如何擊敗我們的船隊,在菲律賓在關島。”唐胡安這句話說得非常認真,道:“宮廷的報告並不準確,也沒有親曆者……”
唐胡安聽不懂陳沐的話,但陳沐能聽懂他的,他用漢語糾正地名後疑惑道:“這兩個地方現在叫呂宋和林來,沒有親曆者?我不是放薩爾塞多回去了麼?”
“薩爾塞多沒能撐到見到國王,他死在塞維利亞交易之家的岸邊。”
與唐胡安臉上帶著悲戚表情不同,陳沐對這個消息並不吃驚,他撇撇嘴道:“那可真遺憾,不過無妨,你想聽的話我可以給你講三天三夜!哈哈,走,酒宴已經備下,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