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濠鏡的百姓總說廣州和其他地方的風氣不同,大量軍官更青睞不裹足的女子,那些軍官家裡的妾不是奴仆而像妹妹,因此人們更希望女兒能嫁入南洋軍官家中。”
利貝拉神父有些滑稽地聳聳肩膀,“在明國,好像一個掌權者就能輕易改變一個地方的風氣一樣。”
“閣下在這最好還是收斂一點,在教會的調查下,澳門雖小,卻有三個大明軍團長在這裡安家,他們叫指揮使,除此之外掌管一千戰士的千戶、一百戰士的百戶,數不勝數,恐怕閣下根本不知道會得罪誰。”
弄清楚利害關係,唐胡安眼神中的輕佻隱去,歎了口氣道:“如果塞維利亞租給陳將軍一塊這樣的土地,應該不是壞事吧,葡萄牙人在這裡被約束的很好。”
“恐怕事情並非閣下想象的那樣,您可以把澳門換成塞維利亞,但不可以把葡人換成明人、明人換成西班牙人。”利貝拉不同於唐胡安的樂觀,他說道:“澳門的明人,就是今後塞維利亞的明人,無非把受儘壓迫的葡人換成西班牙人罷了。”
利貝拉神父發現唐胡安之所以對澳門感官良好的原因是他把自己放在戰勝者的位置上,這實在是陳沐對他良好的招待帶給他的錯覺,說真的,作為一個葡萄牙人,他實在感覺不到澳門究竟哪裡好。
難道他沒看出來嗎?但凡葡萄牙人在澳門開的商鋪,全部是賣出棉花、金銀銅鐵的原料,而就在一個市政廣場之隔的明人商鋪,把這些原料加工一遍再擺出來賣,利潤就翻了幾倍甚至幾十倍!
哪裡好?
怪不得西班牙宮廷總破產!
“啊?”
唐胡安沒心思再逛下去了,他讓利貝拉神父帶著他走進一家酒樓,選了沒人的樓上,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市政廣場,這才鄭重其事地說道:“神父,我明白了,陳將軍一直在用戰爭的優勢來取得談判的優勢,葡萄牙澳門是這樣,我這次過來也是這樣?”
利貝拉點頭道:“過去的澳門不是這樣,我們的探險家像在果阿、在馬六甲一樣,搶掠交戰,那時他們的船炮很少、火槍也很少,海戰還靠放火,雖然水手勇猛作戰很嚇人,但其實他們的傷亡一直比我們多,隻是他們人多,所以才會失敗。”
“後來發現他們的官僚什麼都不懂,像治理自己的百姓一樣,約束我們,所以靠欺騙和賄賂,得到在澳門生活的權力,開炮廠、建港口、走私買賣,海盜發現明國男子不好對付,但他們的女子很乖巧,容易欺騙,就像在非洲一樣。”
“在陳將軍到來之前,我們建立大學、醫院、市政廣場並任命市政官,商人有自己的武裝甚至還有一家鑄炮廠,保祿大教堂馬上就能建好,就像在果阿或葡萄牙其他地方一樣,傳教事業欣欣向榮。但現在,你看見的是大明的濠鏡,不是葡萄牙的澳門。”
利貝拉神父給唐胡安倒上一碗酒,就著酒館裡昏暗的燭燈點燃煙鬥,“如果你想知道這一切如何發生,我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