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在徐渭的話裡,陳沐找到了中原從未出現過板甲、胸甲,甚至連基本的嘗試都沒有的原因……就像徐渭所說,板甲在這個時代麵對銃炮,並不能體現出其優勢。
而麵對刀矛,紮甲又已足用。
要不然即使沒有陳沐,明人接觸到板甲的機會很多,他們能學到鳥銃、能學到紅夷炮,板甲若真有優勢,學來也不難。
“學下來、記錄下來、保存下來,它可以沒用,就像陳某的家裡要有傳家寶一樣,總有一日我等會成為後人的先民,也要有傳家寶留給他們。”
“他們覺得沒用是他們的事,嗬,我們這些先民之責,就是要讓他們想用的時候,有。”
陳沐站起身看著室內陳設,撇過陽台兩側窗邊擺放兩尊熟銅鎮朔將軍炮,南洋新造炮模上龍下虎,炮身銘鎮朔將軍,威武的炮口由窗邊射孔伸出去,固定瞄準著軍府堡大門。
將目光望向投下光影的窗,軍府衙門二層窗外布設陽台搭著偽裝成屋脊的女牆,如果軍府被攻破,屋脊反斜可以讓三個小旗斜趴著用鳥銃還擊,隱蔽卻視野開闊的陽台同樣能讓一個小旗據守,陽台下還能站一個小旗。
就算是火炮,常規野戰炮在直射下也很難打碎看起來像分離瓦片實際為一體鋼筋混凝土上漆的屋頂,隻是如今工匠都忙著建築營房,屋脊上應有的裝飾還未製作。
不過有沒有屋脊並不重要,陳沐更在乎的是陽台之下與屋脊的反斜麵釘死尾部的五門虎蹲炮。
看起來軍府衙門像廣東或大明那些衙門差不多,實際上遭逢戰爭或一場火災。毀掉作為裝飾的傳統木質結構後,才會顯現出這座衙門真正的猙獰麵貌。
不單單衙門,往大了說,衙門院子的牆壁、馬廄、夥房、衙門一層與衙門二層,互為犄角;校場左右的營房、水房、食堂,互為犄角。
往小了說,外牆、影壁、內牆、屋脊、陽台、窗戶,全部由明代著名軍事家陳沐以防禦戰爭為目的而設計,固若金湯。
陳沐隻有一個目的,讓敵人登陸民都洛、拔除四衛、圍攻軍府堡、攻破諸多營房,殺進軍府衙門那一刻才認識到——戰鬥才剛開始。
事實上這些充滿實用的建築並無用武之地,彆說近海,就算遠海,陳沐也不知道誰能擊潰他的艦隊。
“甲胄是防不住銃的,鐵堅有限,而火藥無限,總有一天這世上大多軍隊都會像神機營那樣全軍火器,真到那個時候,軍卒也就要穿布衣上陣了,如果銃炮不弱於人,節製又足夠精明,戰爭發展到那個地步其實對我們更有利。”
“我們有更多人,力量更強,什麼騎士、武士、貴族,我中華掌權者皆為百姓後代,千年前就已不講究貴族血統那套了,他們還玩那舊社會糟粕呢,早晚都給他們解放!”
陳沐拍著雕欄大放厥詞,徐渭抱著手臂立在身側反複咀嚼著以後戰爭形勢的變化,兩眼明明還在出神,口中的話卻很清醒:“說到武士,趙常吉來信說日本國王的求援信已經發到京師,朝中正議究竟是由小陳將軍為帥,還是調遼東李帥入日。”
“這可是場大戰,陳帥怎麼看起來無絲毫擔憂小陳將軍安危呢?”
徐渭說著轉過頭看著陳沐側臉,似乎寄望於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陳沐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拍拍自己胸口,接著揚手向東指點,語氣輕鬆神態輕佻,道:“他陳八智父可敵國,有什麼好擔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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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出自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
父可敵國——出自明代著名軍事家,陳沐《養兒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