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眨眨眼,殷正茂是明知故問。
到現在,陳沐已經明白殷正茂的述職與自己不同,自己述職是交還職務,找徐達去;殷正茂估計也要找徐達,但他已經領受了新職務。
陳沐隻是抿嘴笑,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些急了。
您者年過六旬的老爺子,千裡迢迢到順天來直奔大沽口,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是想在這睡一覺吃頓好的——究竟訛錢還是訛人,總得給句明白話,還得讓咱上趕著問你需要啥?
哪兒知道殷正茂那歎了口氣,搖頭道:“這不行,西洋軍府新設,尚無銀糧,如這般陣地好是好,難在外洋用。”
“陣地章程下官已記下,勞煩靖海伯受累指出,出海異國,所過之處應如何營造?如這般,那些是最重要的,一切從簡。”
殷正茂說著拱拱手,陳沐這心頭倒是鬆快了,斟酌著問道:“既是西洋軍府空虛,南洋軍府先支銀二十萬兩?”
“哈哈哈,靖海伯誤會了!”
殷正茂仰頭大笑,隨後正色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老夫官聲不佳,卻生財有道,述職先至天津,一是為拜見長官,二來,則向靖海伯討教出海諸事。”
“實不相瞞,述職前老夫先至廣州府,再登澳門與南洋衛港,乘船巡南洋軍府……沒看賬目,若是想看,也會當麵向靖海伯言明。”殷正茂說著對陳沐笑笑,道:“老夫不白請靖海伯討教,我言兩事,若有用,就請靖海伯將西洋諸事告知;若老夫覺有用,再言一事,靖海伯以為如何?”
交換人質?
“那晚輩就多謝殷公了,若兩事有用,晚輩不但知無不言,還給西洋軍府撥劃銀二十萬兩,供西洋軍府招募士卒、購置軍械、置備糧草。我知道殷公生財有道,這權當趁陳某還掌握四洋財權,給東西二洋撥下的啟動資金,往後可就沒這樣的好日子了。”
殷正茂聽見陳沐這麼說,眼神輕輕動了動,隨後拾起桌上炭筆,在設計圖上劃出幾個點道:“老夫巡視衛港、軍府島及航來天津衛,便觀出陳帥一貫部署,力求重炮齊轟、深溝高塹,唯獨漏了烽堠,擇其高阜去處環顧四周建墩台,輔以神目鏡則可瞭望方圓二三十裡,早先預警。”
“督兩廣時老夫做有烽堠號令細章,已交由海軍講武堂,靖海伯若覺有用,可命人取來——也許陳帥知道隻是覺得無用,亦或是漏掉了,因老夫發現南洋軍府對陳帥定製異常遵守,就算有更好的方法,無陳帥下令也不敢用,故有此一言。”
陳沐發現自己居然漏掉這個,也不露怯,笑著拱手道:“確實如殷公所言,在下一直以神目鏡及船艦巡行作為預警,便漏了烽堠。”
“至於第二,也與陳帥南洋事一言而決有關。老夫巡南洋軍器局,近處新會、佛山皆有煤燒焙而成礁,做鐵甚為省力,軍器局卻因陳帥之命隻使柳木——閣下可知礁入爐可五日不絕滅,煎礦煮石最為省力。”
殷正茂看著陳沐愕然的表情,拱拱手道:“老夫這兩言,於靖海伯可有用?”
陳沐的愕然,和殷正茂想象中的來源有點不太一樣。
他以一種非常尷尬的表情,緩緩地吐出口氣,朝殷正茂拱拱手。
可能自己是唯一一個被古代人問‘你知道啥是焦炭不?’的穿越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