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來,好像生活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直到某一天——
坐在出租屋裡構思內容的趙韓洋梓收到了一條短信:
[洋梓,你再不出現,媽媽就真的自殺了,媽媽現在在醫院的樓頂,你知道的吧,那裡,能看得見咱們家。]
趙韓洋梓渾身一冷,她瞬間開始全身打顫,點在鍵盤上的指尖不住地抖,將塑料表麵敲出“噠噠噠”的聲響。
二伏天的正午,大太陽火辣辣的,全世界都如同一個大蒸爐,烤得人心發慌,可趙韓洋梓卻忽然覺得好冷,她本能地衝到衣櫃前,瘋狂地拉出櫃子裡的所有衣服套在身上,然後縮在牆角裡,無助地發著抖。
許久後,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煎熬,一把抓起桌上的鑰匙,衝了出去,衝進那無處庇蔭的人間地獄之中。
……
二伏天的最後一天,陳月洲拿到了夜校的本科畢業證。
並通過參加成人學位英語考試和行賄老師拿到了學位證書。
為了慶祝自己脫離“初中沒畢業”這種讓人羞恥的個人標簽,他決定好好去夜店放鬆一下。
本來想拉上陳蕊順便多叫幾個美女,可圍觀陳蕊的朋友圈後發現,這廝又和某位佬出國旅遊了。
無奈之下,他隻好認真裝扮了一下自己,決定一個人出門溜達溜達。
可大門剛一打開,就迎麵撞上個人——
他房東。
一個約摸五十出頭的男人,微胖,據說家裡有過烈士,分房子的時候第一批就分給了他。
“那個……劉朝明……先生?”
“對,是我。”劉朝明朝著屋子裡瞧了瞧,“小陳是吧?”
“對,您有事?”
“哦,這樣。”劉朝明撓了撓頭,露出一副難為情的表情。
陳月洲:“……”
一般房東出現這個表情,絕對是有事,該不會是……
劉朝明想了下道:“小陳,你的房子……我記得交的是五個月的錢吧?”
陳月洲點頭。
“那也就是說還有一個來月就到期了對吧?”劉朝明伸出三個指頭,“也不說了小陳,我補你三個月的房租,你換個地方找個房子行不?”
陳月洲:“……”
媽的,果然是這個套路。
所以他之前就說了,租房過日子這行為,在中國絕對行不通。
這大暑假的,讓他上哪兒找房子去?
再說了,他可是為了自己人身安危才住在市局大院兒裡的,萬一搬出去遇到趙世風了呢?哪兒還有比這裡安全的地方?
“……我女兒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家地方小,我也不想讓我女兒和我們夫妻倆擠在一起,就打算讓我女兒住在這邊……”
“男方沒買房?”陳月洲隨口問。
“這北川買房哪兒有那麼容易?再說了,男方付首付的話,我女兒以後得跟著還貸還得掏裝修費,我們家也沒少花錢,還顯得好像是男方買的房,男方萬一買到山溝溝去了我女兒也得跟著過去住不是?
與其那樣子,不如這房子我們家出,這房在哪兒,人就在哪兒,我姑娘住自己的房子底氣足了不說,也就不用離開我們老兩口了不是?”
說著,還一副關切的口吻道:“我給你說小陳,將來結婚,一定要自己買房,讓男方買車和消耗品,知道嗎?
你可彆以為買房是你虧了,你是賺了啊孩子!
這二百萬的房子十年後它還是二百萬甚至更多,可這二百萬的車子十年後一百萬都未必有人買,知道嗎?”
陳月洲:“……”
不愧是個條子,邏輯清晰。
這裡是公家的福利房,可以租賃,但不能買賣,把這套房給女兒住,男方就算是個大騙子,也從這套房子上討不到半點好處。
這廝比大街上那些一定要求男方買房、然後總給女兒陪一堆會高速貶值的電子產品當嫁妝的父母精明多了。
可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在這裡住得好好的,憑什麼因為他女兒要結婚自己就得搬出去?
他要搬哪兒去啊!
“不,劉朝明先生,你現在讓我搬走,我搬哪兒去啊?”陳月洲心煩意亂地問,“而且這房子是端琰替我找的,你得跟端琰也通一下氣吧。”
“小端啊,小端我給他前天早打電話說過了。”劉朝明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記錄,“你瞧,我還給小端說了,說你得讓我家住的那個姑娘搬走,我得把這邊裝修一下,給我姑娘住,他沒給你說嗎?”
陳月洲定睛一看,還真有記錄,通話時長四分鐘。
也就是說,端琰在知道房東要趕自己的情況下,居然沒給他提前通知一聲?
陳月洲忿忿答:“沒有,他沒給我說。”
“沒有啊?那不然我再給他打一通電話?”劉朝明又撥了端琰的電話,一邊等接通還一邊碎碎念道,“我還以為你是小端他對象呢,我當時還想的是不然你剛好搬過去和小端住好了,所以才不大擔心你後續找房子的事……”
等待音響了幾聲,電話被接通,劉朝明摁了公放鍵,急急忙忙道:“小端啊,小陳這邊你還沒給她說我的事啊?”
“嗯。”對麵是端琰聽不到情緒的聲音。
“小端啊,你得給小陳說一聲啊,不然我這邊很為難的。”劉朝明說著就要把電話給陳月洲。
“不用。”端琰及時製止,隨即輕笑一聲道,“她特彆厲害,自己能找的到。”
陳月洲:“……”
媽的。
這個王八蛋。
居然這個節骨眼上公報私仇!
拿房子陰自己!
等劉朝陽和端琰又寒暄了幾句掛斷電話,陳月洲負氣地鼓起嘴:“你什麼時候要房?”
“我簽的裝修公司是明天就來……”
陳月洲:“……”
這他媽根本就沒有緩衝的時間好嗎?
明天就來?
他行李擱哪兒去?
一時間怒火中燒的陳某人心裡產生了一個之後讓他後悔到懷疑人生的念頭。
而另一邊。
掛斷電話的端琰一邊在洗碗池前衝著碗筷,一邊看向身側將乾淨的碗筷收進清潔櫃的父親:“爸。”
“啊?”中年男人一臉懵地回過頭,“怎麼?我剛才的筷子放錯位置了?你這洗碗櫃地方分得也太細致了,簡直和你媽一樣,哎喲我的天啊,你們娘兒倆真像……”
“不是,擺的位置沒錯。”端琰將最後一個盤子擦乾淨交給自己父親,“明天幫我把我姐手中的鑰匙要到手,最近不要讓她過來了。”
“哎?”端父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麼情況?吵架了?你可彆氣佳音啊,她現在也大了,萬一又醒了,到時候可就……”
“不是的。”端琰關上水龍頭,擦了池子周邊的水漬,露出意義不明的表情:“最近可能,有點忙。”
……
當天晚上,端琰正在家裡翻資料,聽到大門外一陣“哐啷哐啷”的巨響,緊接著,就是一陣瘋狂的砸門聲。
他輕笑一聲起立,拉開大門,門外大大小小擺了一堆行李盒,正前方站著個像炸了毛的山雞一樣的小人兒。
陳月洲一臉憤怒地瞧著端琰,皮笑肉不笑道:“端隊長,報仇報得爽嗎?整我很開心嗎?看我沒地方住很愉快嗎?哇,人民公仆居然是個記仇的小人耶好厲害啊!”
端琰沒接陳月洲的話茬子,而是撩起眼皮掃了圈他身後的紙盒子:“你的行李?”
“對啊。”陳月洲抱起胳膊,“既然端隊長不留情麵,那我也不留情麵咯,這些行李沒地方放,放在你們家樓道沒問題吧?反正你們公共空間這麼大,在我找到房子之前占用一下你家門口的地方不在意嗎?”
“……”端琰沒接話。
【宿主,不大好吧,你把行李堆人家家門口,這多難看啊……】
“難看什麼難看?我本來有三天搬家時間,都是他故意不說,害得我明早就得騰房子!我管他好看難看!”
【可是,萬一他給你把行李都丟了……】
“他是那種會把彆人的行李丟垃圾桶的人嗎?而且還有這麼多行李?”
478頓時嫌棄地看著陳月洲:【宿主,你不要抓住彆人善良的品質就加以利用好嗎……】
“478,我再問你一遍誰是你宿主?”
【……】478默默地戴上耳機追劇去了。
陳月洲翻了翻白眼,拍了拍手:“好了,行李已經搬到了,端隊長再見。”
說著,他扭頭就走。
“去哪兒?”端琰問。
“還能去哪兒?”陳月洲冷哼兩聲,“不去找房子難道睡你家樓道嗎?”
端琰雙手抱臂,側身,背靠在門框上,將大門露出寬敞的空間,與此同時看向陳月洲:“不進來嗎?”
陳某人一愣:“……進哪兒?”
端琰轉身,直接進了房間,並且沒有順手關門,從客廳內照出的暖光仿佛在說:“歡迎光臨啊,快點進來啊……”
越來越懵逼陳月洲:“……”
等等,這好像和劇本不太一樣。
不對,好像從端琰拉開門的那一瞬間劇本就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端隊長不是應該一臉氣憤地看著他然後一直用吃人的目光目送他離開嗎?
怎麼……
難道這廝預料到自己要來了嗎?
在自己摸透這廝的尿性的同時……這廝也摸透了自己?
不不不,他陳月洲這麼高智商的社會精英怎麼會被一個頭腦發達四肢簡單的條子摸透……
可是……
陳月洲捏了捏下巴,莫名有點慌。
“478,你說我進去嗎?”
【……】478瞧了眼陳月洲,【你慫什麼?】
陳月洲:“……”
也是啊,自己到底在慌什麼?
他是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啊!
隻要他不願意,難不成端琰還有膽量對自己做些什麼?這廝的仕途不想要啦?
對啊,沒錯啊,沒什麼可怕的啊!
裝修這麼好的房子,免費住一晚,為什麼不住啊?
自己最近因為天天浪,已經把手頭的活期花得差不多了,的確能省一下是最好的……
想到這兒,陳月洲火速鑽了進去,關上防盜門的同時對著客廳正在看電視的端琰不屑道:“既然你還有點良心,那我就大發慈悲地住一下吧,不許明早起來收我的房費啊。”
端琰背靠在沙發上,左手手臂搭在椅背上,聽陳月洲這麼一說,將頭埋進左臂臂彎裡,抬起頭時,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