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小的爪子一點不老實,抓到尾巴就捏在手裡,拿指尖戳著他的尾巴尖上的軟膜玩。
魚尾的皮很薄,魚尾上的軟骨連接著脊椎,十分敏感,一般是絕對不能給其他人摸的。
小孩子的手沒有什麼力量,戳在軟膜上癢癢的。
一隻尖利的黑爪破開海水直刺而來。
海妖彎腰一把抓住女孩的領子將她向上提起,撈進了懷裡,擁著她向上一躍躲開了這一擊。
跳上了岸,他一時收不住力,狠狠摔進了沙子裡。
成年女巫已殺到近前,轟隆幾聲巨響砸下去,整片海域都沸騰起來。
濃重的海霧中翻湧著腥臭的氣味,幾道聲音罵罵咧咧,高聲尖叫。
他這才顧得上匆匆看一眼懷裡的小東西,女孩讓他一隻手抓著,倒也不掙紮,隻是嗚嗚嗚的哭,抽抽噎噎的,一張雪白的小臉都泛著紅,傷心極了。
他伸出另一隻遍布傷痕的手,猶豫了片刻,指尖落在女孩的臉蛋上,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果然,還是嚇到她了。
橘貓慢悠悠的晃過來,繞著兩個人轉了兩圈,抽著鼻子聞了聞海妖身上的氣味,這才在一旁坐下盯著哭得傷心的女孩舔了舔爪子。
“小笨蛋,你又哭什麼?不是沒事嗎?”
姬訣揉著眼睛,淚眼婆娑的用濃重的哭腔說道:“糖,糖沒有了。”
海妖不知為何,聽到她說‘糖沒有了’,而不是‘這個怪物好可怕’竟然微微鬆了一口氣。
橘貓翻了個白眼,“白癡!”
海麵上的濃霧散去,所有的聲音都消失於無形之中。
安妮將沾滿烏黑粘稠液體的手伸進水裡,將指尖上的穢跡洗去,轉過身望見安然無恙的小女孩,臉上的神色便判若兩人般和善起來。
海妖卻在麵對對方時本能的充滿了警惕,他還記得記憶中那位獸靈女巫在海邊大開殺戒的樣子。
安妮緩步走到二人麵前,蹲下來摸了摸姬訣的頭頂,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塊糖塞進了女孩的嘴裡。
“有糖了。寶貝不哭。”
姬訣含著糖又傻笑起來。
海妖有些驚訝於女孩的情緒變化竟然能如此之快,明明上一秒還在哭哭啼啼,下一秒竟又能快活的傻笑起來。
安妮見她高興,神色不由得也是一鬆,她柔聲細語的問女孩,“寶貝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女孩轉過頭抱住海妖的脖子,口齒不清的說道:“我要他。”
海妖不可思議的低下頭,正對上女孩笑盈盈的眼,大抵是因為剛哭過。
那抹藍仿佛經過水洗,格外的乾淨漂亮。
他眨了幾下眼,她竟然不怕他?
安妮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為什麼?”
姬訣啪唧一聲在海妖臉上親了一口,她咽下嘴裡的糖,用最響亮的聲音大聲說道:“因為他好看。我喜歡他!”
海妖緩緩垂下眼,長睫遮掩著雙眸,雙頰卻化開一抹紅暈。
安托酸溜溜的在一旁說道:“一條魚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自己也很好看,怎麼不見這小笨蛋喜歡。
安妮的目光掃過海妖全身,這尾未成年的海妖的確很好看,隻是身上還有不少傷痕。
尤其是腰部的幾處燒傷,已經開始化膿。
永夜帝國中擁有好看皮囊的家夥不要太多,但會出手救人的卻是萬裡無一。
她看著海妖的雙眼,微微一笑,“有興趣跟我們一起走嗎?我家中有一些很好的藥劑,可以很快治愈你。”
海妖紅著臉沉默了片刻,他腦海中思緒龐雜,閃過各種各樣的念頭。
如果他沒有回去,那個‘母親’會來找他。
想到被抓到偷溜出門的後果,他合了一下眼,麵上血色褪去。
姬訣非常自來熟,她越看海妖越好看,半點不見外又對著海妖的左臉來了一口,一左一右剛好親了個對稱。
她在他懷裡扭來扭去,“跟我回家嘛,跟我回家嘛。我的糖都分給你好不好?”
安妮扶額,“我對你沒有惡意,對不起,這孩子大概是太喜歡你了。她其實很少對人這樣。”
他安靜地點了點頭。
安妮給姬訣又塞了幾塊糖,終於成功哄得她願意從海妖身上下來。
她打了個響指,景色旋轉,潮聲褪去。
幾人回到了那棟女巫的小樓。
女巫指了指二樓,“樓上最右邊的房間裡有水,你可以在那裡休息。安托,給客人帶路。”
橘貓不滿的重重的哼了一聲,但還是站起來輕靈一躍,跳上了二樓的欄杆,“跟我來。”
海妖緩緩遊弋在空中跟著橘貓消失在二樓,最後忍不住看了一眼樓下的女孩。
小女巫正被成年女巫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後背,大概是因為今天太疲憊,她趴在媽媽的肩頭犯起了困,小腦袋一下下的點著,終於靠著媽媽的脖子睡了過去。
小小的一點,充滿的依戀的靠在媽媽身上。
他雙眼微沉,從心底湧出來一股酸澀。
收回目光,低著頭跟在橘貓身邊,推開了女巫口中的那個房間。
那與其說是一個房間,不如說是另一個空間。
過了那扇門,就仿佛踏入了另一方天地,靜謐的湖泊點綴在群山之間,像是一顆蔚藍的寶石,抬起頭可以看見夜幕下群山的輪廓。
橘貓,“就是這裡了。彆想著跑哦,跑不掉的。湖裡有魚,你想吃可以自己抓。”
湖麵上漣漪一圈圈蕩開,海妖沉入了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