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跑掉的話,她就隻能命令他老實回來,跟著她了。
因為主奴契約,奴隸無法違背她這個主人的命令。
她應該狠心一點的。
可是看到那雙眼,總是會忍不住心軟。
他終究不是什麼人工智障,也不是什麼沒有情感的家政程序。
初見時,他的雙眸是晦暗的,如同鮮血凝結般的暗紅。
凶狠,極具穿透力,同樣也很有生命力。
讓她產生麵對危險的本能戰栗,同時又讓她想起原野中自由奔跑的野獸。
海妖一族身上最大的特性大概就是自由,他們太愛自由。
一旦愛上某個人,便不再自由。
那對於海妖來說是跟死亡一樣可怕的事情。
海妖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無法理解原野上奔跑的野獸為什麼會對一個虛假的從未真實存在過的幻影如此癡迷。
癡迷到甘願放棄自由,甚至是生命。
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海妖的不安,畏怯,內向,沉默卻是真的。
有著凶狠眼神的捕獵者,卻總是會在熱鬨喧囂中落荒而逃。
他太鮮活了,姬訣沒辦法那麼理所當然把一個鮮活的生命當作自己的所有物。
她很清楚,她可以用主奴契約強行命令他去做任何事,哪怕是死亡,他都無法違抗她的命令。
但他不是機器人,他有著自己的意誌。
忽略他的意誌,對他進行命令,以海妖的性格極有可能會自毀自傷。
可放他自由,他大概率也會自毀自傷。
就很難辦。
這種隨時會自毀的不穩定真的很棘手。
正是因為他的狀態不穩定,姬訣才決定帶他一起走。
她帶著佩特羅尼是為了其他人的免遭佩特羅尼的毒手,少幾個受害者。
那麼帶著海妖就純粹是為了防止她接到消息說‘一個不幸的消息,您的任務目標海妖王已死亡,死因係自殺’。
上岸說不定還能找找辦法,讓他的狀態恢複。
自從他跑出來剛了一次阿法思正麵之後,這幾天他的狀態是肉眼可見的不斷加速惡化。
姬訣有想過,他這個黑色的花紋,失控的頭發是他精神狀態崩潰後產生的。
或許,隻要他的情緒能夠恢複平穩,身上的這些狀態也能恢複正常?
姬訣走這麼幾步,短短數秒,腦子裡已經滑過了一堆想法。
甚至鬼使神差想到和尚割肉喂給阿法思,阿法思臉上的花紋就長好了的場景。
那天阿法思好像也拿這個誘惑海妖來著,達伽納的肉包治疑難雜症,名副其實的神仙肉,連這個世界的神明都會饞這一口。
她小心的觀察著海妖的表情,伸出手,輕輕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海妖的身體變得更為僵硬。
他垂著頭。
那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女掌心溫暖,皮膚是跟魚類和海妖完全不同的細膩觸感,更為柔軟,也更為脆弱。
“我還沒問你的想法,你是想跟我一起上岸還是留在王庭?”
她的話語溫和,嗓音清甜。
聽起來總讓人感覺很溫柔,但仔細回想就會發現她說話根本沒什麼情緒。
她對誰都是這樣,總是這樣。
不管是麵對喜歡她的人,還是討厭她的人。
大部分時間,她總是顯得很沒有戒備心,不會生氣一樣,甜甜的笑,柔柔的說話。
像條無害又無辜的小魚。
真奇怪。
溫暖的指尖像是有著某種魔力,輕輕的幾下觸碰讓他好像沒那麼緊張,也沒那麼難受了。
不,還是很難受,另外一種難受。
說不清到底是哪裡難受,好像哪裡都難受,渾身上下都想要更多的觸碰。
總之,感覺很奇怪。
他抿了抿嘴唇,“我能拒絕嗎?”
掌心下緊繃的肌肉緩緩鬆弛,姬訣的心跟著微微一鬆,她慢慢走到他麵前,撫摸著他扭動的紅發,“你可以拒絕,但是要告訴我,你拒絕我的原因。”
海妖對她的靠近沒有表現出以往那麼大的抵觸。
這大概算是一個好的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