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青仍沒有謙虛,點點頭:“是的。”
這時候言不由衷地謙虛,恐怕會被視為虛偽,不想拿獎來乾什麼,陪評審團主席看風景?
“我看了您柏林獲獎作品,非常喜歡那個故事。”
作品都看了,還問是不是獲了獎,這有點明知故問了。
看來阿佳妮為了當好評委主席作了功課,她喜歡《小偷家族》這個故事,蘇長青很高興。
阿佳妮挑劇本的能力業界公認的好,在法國女星中無出其右,一輩子沒失過手沒拍過爛片。
她說《小偷家族》是好故事,含金量很足,欣賞蘇長青的才華,對《入殮師》無疑是好事。
媒體總喜歡說阿佳妮是天生演員,這種總結未免過於簡單,也不夠尊重。
從過往挑劇本的苛刻要求看,她很明白自己要什麼,總是能挑出最適合的本子,實際上很大程度是有意在塑造自己,然後完美地展現給觀眾。
她之所以總選擇出演“不正常”的女人,那是因為不平凡的、獨特的角色才容易出彩,真當她本人就是個神經質,未免想得膚淺了,那是腦殘粉的邏輯。
“我很好奇,”阿佳妮的目光在蘇長青臉上逡巡:“您為什麼會想到創作《入殮師》這樣題材的作品?”
這題材其實也不奇怪,她不會以為蘇長青家是開殯儀館的吧?
還沒等蘇長青回答,她已經說了:“我覺得您和蒂姆伯頓的趣味有點像。”
她說這話顯然看過蘇長青之前的作品,僵屍、血腥、暴力以及對權力的不信任是突出元素。
蘇長青和蒂姆伯頓的確有共同點,都喜歡死亡主題,趣味晦暗。
不過蒂姆伯頓始終在走黑暗路線,而蘇長青已經從血腥僵屍改頭換麵為溫暖人文,隻是改得還不夠久,沒有形成招牌。
蒂姆伯頓是這屆的評委之一,不知道是福是禍。
蘇長青回答得很籠統:“我隻是跟著感覺在創作,並沒有特彆的原因。”
籠統就是敷衍,但也隻能這麼說,總不能承認為了獲獎而創作《小偷家族》和《入殮師》,後麵還有《黑天鵝》排隊等著起飛。
阿佳妮點點頭,與蘇長青對視了會才說:“您回答得很好,彆告訴彆人真實的想法,那或許會成為被攻擊的弱點。”
這話聽著像提醒,但也有點陰陽怪氣,仿佛在責備:“你這是拿社交辭令糊弄人。”
“如果非要說具體原因的話,”蘇長青也無所謂了:“我喜歡在黑暗中仰望星空,而且相信觀眾也喜歡。”
這是投觀眾所好比較委婉、文藝的說法,阿佳妮總是拍小眾文藝片,恐怕是個文青,應該喜歡這套說辭。
而且這句話的意思是引申自王爾德,比說什麼人文關懷、悲天憫人逼格更高。
阿佳妮笑了,而且還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她準備說什麼時,她的工作人員終於發現座位空了,於是兩個女人馬上找了出來。
阿佳妮無奈搖搖頭:“和您聊得很愉快,按規定我們在頒獎典禮前不能單獨溝通,希望頒獎後有機會再聊。”
這個規矩是幾十年前定的,在現代通訊條件下已經毫無意義,但規則沒有更改之前無疑得遵守。
另外阿佳妮的話說得很認真,湛藍的眼睛盯著蘇長青。
這應該是個邀請,不回應未免不識趣,信不信惱火起來讓你顆粒無收?
蘇長青伸出手:“我也非常期待,那就一言為定。”
然而阿佳妮沒有握手,探過身摟著他貼了貼臉:“一言為定。”
哇哦……
柔軟、香噴噴、熟透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