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2)

失明後認錯夫君 臥扇貓 17425 字 11個月前

擔心她多心,他又補道:“按你習慣來,如何都可。”

阿姒偏著頭想了想,最終恍然大悟地點頭,哄人似地笑道:“夫君?”

她以為他在口是心非。

溫軟的嗓音把這聲“夫君”叫出了百般信賴,這一稱謂就像個契約,此話一出,元洄耳尖不自控地熱了。

他不自然地點頭。

想起她看不見,又“嗯”了聲。

再次雙雙沉默,阿姒等了許久,訝然道:“你不叫我麼?”

“叫什麼?”

元洄明知故問。

阿姒沒讓他糊弄過關,她不解道:“你不改口麼?”

無奈,元洄淡道:“阿姒。”

阿姒頗溫柔體諒地笑道:“我看身邊的夫婦都是叫‘夫君’、‘夫人’不過來日方長,先叫‘阿姒’也不錯。”

元洄暗自舒氣。

“時辰不早了,歇息吧。”

他剛要起身往外走,阿姒輕輕牽住他袖擺:“夫君,今夜本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可我眼下看不見……”

元洄淡道:“無妨。”

阿姒聽得茫然。

她猶豫地坐在榻邊,欲言又止,元洄猜她是沒明白他說的“無妨”是指什麼,又道:“你還眼盲,彆的事,等我帶你回到故鄉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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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姒顯然放鬆下來。

她往床榻裡側挪:“我睡相不佳,江……夫君擔待些。”

顧及如今的阿姒膽小不安,在“新婚之夜”太界限分明會讓她多想,元洄隻得上了榻,兩人各躺一邊。

可誰也沒睡著。

第二日,元洄從山下請來一位婦人照料阿姒的起居。

當夜下了雨,照例同睡。

阿姒剛摸索著走到榻邊便被絆住腳,元洄迅速攬住她。

兩人齊齊倒在榻上。

阿姒被元洄壓在下方,夏衫輕薄,兩顆心都要透過衣衫撞在一塊。

她扭頭,唇擦過元洄側臉。

少年手倏然攥緊,他撐起身子要離開她身上,甫一動彈,年久失修的床榻“吱呀”作響,轟然倒塌。

“啊——”

阿姒驚呼著抱住元洄。

元洄伸手擋在阿姒後背,替她舒緩床板帶來的撞'擊。

然而他自己卻撞上阿姒。

“嘶,疼、疼……”阿姒一連喚出好幾聲疼,眼角溢出淚。

元洄長睫顫得厲害,飛快起身。

“抱歉。”

阿姒亦起身。

元洄背對著她,但身前似還殘存著撞上那一刹的觸感,他收緊眉頭,要把那惱人的觸感趕出腦海。

餘光一轉,正好瞧見阿姒咬著下唇,手輕揉被撞到的地方,眼角淚珠經燭光折射出曖昧的光芒,楚楚可憐。

元洄提步往外走。

剛到門口,想起床板塌了阿姒恐怕無處歇息,他隻能折返。

“稍等,我馬上修好它。”

翌日清晨,二人都黑著眼圈到院外用飯,阿姒看不見,自然能避免許多尷尬的時刻,比如和二人對視時,她渾然不覺,元洄得以避開她的調侃。

再比如,李嬸意味深長的笑。

元洄倒羨慕起她。

.

成婚後,阿姒的不安果真得以平複,元洄開始在夜裡出門。

很快,他查得下屬蹤跡。

“我這次要走幾日,你在家等我。李嬸是可信之人。”

一聽他要走,阿姒揪著他的袖擺不放:“夫君……你還會回來麼?”

“會,你我是夫妻。”

這句話寬慰了阿姒,她緩緩鬆開她的袖擺,乖巧地點頭。

“夫君在外小心著些。”

她的懂事讓元洄內疚,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終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此次他要去救一個下屬。

其實他本可以不去的,他的父親素來殺伐果斷,下屬對他而言與一個武器無益,丟了再造新的便是。

但元洄還是去了。

那是他十五歲後,親自在奴市挑選

栽培的第一批下屬,意義不同。

雖救下心腹,但他也受了傷。

躺在山洞中時,元洄似乎做了個夢,又似乎是清醒了。

神思漂遊,靈魂出竅般。

他竟覺得自己身在一處陌生樂館,琴換過幾首,酒壺漸空。

“殿下?”

有人在身旁輕喚。

這一聲恭敬的呼喚如颶風,吹動遊廊下的走馬燈,燈徐徐轉動。

一些不該屬於他的記憶襲來。

他像個旁觀者,又像親身經曆了一遍屬於另一個他的歲月。

起初是想象出的畫麵。

他似乎看到那白衣聲雪的晏氏長公子尋到小院,概因相似的嗓音,最終的結果是,阿姒錯認了夫君。

後來的畫麵逐漸變得真切。

他置身舟上,身負重傷,遠遠看到阿姒被那位世家公子帶上江邊高台,他攬著她腰肢,將她推至亭子邊上。

二人之間的姿態曖昧又危險。

再後來,在茶棚附近,他本想設法將她帶離晏書珩身邊。然而他身邊的人所剩無幾,力量懸殊。又得知阿姒暫時無恙,他猜到是因她與晏書珩有淵源。

元洄最終沒有冒險。

再次試圖帶走阿姒時,是在前去竹山查事期間,晏書珩假意棄她而去,實則施了一計請君入甕。

也是在此時,他確認她和晏書珩有前緣,且晏書珩心裡有她。

元洄最終沒有賭。

他不能再失手第二次,無論是輸給晏書珩,還是虎視眈眈的兄長。

其實說來晏書珩也算他的兄長。

他不願活在他們的陰影下。

元洄給了晏書珩想要的答案,也辦成了想辦的另一件事。

無她相伴,他孤身回到北燕。

那個眼盲的女郎,成了他不願觸及的心結,每當想起,便會深刻地告訴他,他還羽翼未豐這一件事。

對他而言,她像那把幼年的劍。

但不同的是,幼時的劍是不慎丟失,而她,是他自己放棄的。因為力量尚還薄弱,握不住,也沒有資格擁有。

隻能任她被搶走。

那人比他強大,也比他堅定。

回到北燕後,他開始沉浸在殺伐之中,連父親都不無欣慰,稱他變得更果決,是這遭曆練讓他有所領悟。

夢斷了。

中間似還發生了許多故事。

走馬燈轉到一半,畫麵被抽走好幾輪,末了,停在最後一副。

在一個人來人往的街市中。

花燈如晝,人來人往。

曾在山間小院盼他歸家,在往後數年成為他心結的女郎,一身月色華服,羅裙翩然,烏發挽作婦人髻,正和溫柔清雅的白衣青年相攜歸去。

而他立在燈火闌珊處,默然許久。

痛意很快再次襲來。

夢斷了。

水滴砸石,激起微弱回聲。

滴答,滴答——

一聲聲空靈寂寥,卻如仙音悅耳,元洄睜眼,發覺自己又回到山洞。

依稀記得夢的最後,身邊侍衛畢恭畢敬地喚他“殿下”,而他身上,佩著在北燕上隻有儲君才堪配的玉佩。

那時他已擁有一切。

夢裡的他,身處此刻羽翼未豐的他所希望達成的終點。

按理,他該悵然。

然而從美夢裡蘇醒,元洄卻絲毫不為此遺憾,相反,夢醒了,他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活了過來。

怔然片刻,元洄喚來下屬。

“陪我出去一趟。”

“小主子,可您如今還受著傷,此次我們也打草驚蛇……”

元洄抬眼,冷厲的目光打斷他。

.

黃昏時分的小院安靜祥和。

元洄從馬上下來,動作間牽扯到了傷口,他不禁微微蹙眉。

漢子關切地看向他。

“小主子在此候著,屬下去看看周圍可有官兵埋伏著。”

查過後,漢子上前叩門。

“有人嗎?”

漢子粗獷的嗓音比指甲劃過粗糙石麵的聲音還叫人毛發悚然。

無人應門。

元洄無奈,她膽小,聽到這聲音,恐怕更不敢開門。

“扶我下馬,我親自去。”

漢子又謹慎地看了看,確認院內沒有埋伏,這才扶元洄入內,

院裡一切如常,繩上晾著阿姒穿過的素色裙衫,裙子還往下滴著水。

元洄目光定了瞬。

他堅定步子,朝屋裡走去。

屋內亦無人。

夢變得無比真實,那一刻,元洄分不清哪個才是夢,隻覺得心空。

是夢成真了?

還是,他又遲了一次。

“咿呀——”

角落裡的櫃門自己打開了,一片素色裙角小心翼翼探出。

元洄對上一雙不諳世事的眼。

心跳亂了幾下。

女郎“哐當”扔了劍,赤著腳,循聲摸索上前,怯怯牽住元洄袖擺。

“夫君,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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