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深深歎了口氣,道:“我如何不知道聖心難測。這件事你看著,沒這麼容易過去的。若咱們家有什麼萬一,你讓我怎麼有臉去地下見老國公爺啊……。”
鳳姐不敢說話。
賈母枯坐了半晌,問鳳姐道:“我給你的那些房契地契,你收到哪裡了?就是要將來給寶玉的那些?”
鳳姐想了想,便如實回道:“家裡的情況老祖宗是知道的,故我也不敢擅自留著,便托付給了林表弟保管。林表弟臨行之前,與我一起去了收藏地,那裡才是真正的穩如泰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如今他不在京城,須得林表妹去,守衛者才會開。”
賈母點點頭道:“你有心了。你林表弟是仁義的,托給他,將來寶玉不至於沒了著落去。”又對鳳姐道:“你嫁妝裡的東西,也放一些到那裡吧,給兒他們多留條後路。”
鳳姐一驚:難道老祖宗看出了什麼嗎?鳳姐急忙道:“老祖宗,我……”。
賈母擺擺手道:“這事你自己看著辦吧。將來如何,誰也不能料到。一些事情,也是我的猜測,做不得準。興許就是我年老多心了呢?隻是狡兔尚有三窟,林家聖眷正隆,未來十幾年內都不會有任何變故;反觀咱們家,是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趁如今還有餘力的時候留些銀錢出來,便是不為留條後路,也能防備著將來咱們家偶有不湊手的時候,有銀子可以使用。”
鳳姐暗暗鬆了口氣:原來老祖宗不是看出來自己做了些什麼,而是經曆世事久了,精明的察覺到了家裡前路可能不妥,想給寶玉和自己留條後路罷了。
鳳姐行禮道:“老祖宗,你看事情總比鳳哥兒長遠,我自然是聽你的話的。”
賈母疲憊閉上眼,身子向後一歪,靠在抱枕上直揉額頭:“鳳哥兒,你是聰明的。過去是,如今更是。這些日子,多和玉兒他們走走,也多去看看二丫頭,四丫頭去洛陽了,你也時常寫信,便告訴她安心在洛陽,不用擔心家裡,沒事就彆回來了。”
鳳姐眼中酸澀,忙上前去幫賈母揉晴明穴:“老祖宗,我記著了。”
賈母又道:“和她們說,就說是我的話,多看顧看顧寶玉,他是個心善的,對你們姐妹也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將來能幫的就幫一把吧。”
鳳姐連忙答應:“老祖宗放心,寶玉的好,我們都念著呢。”
賈母點點頭,不再說話。
與一個月前的繁花似錦相比,元妃的鳳藻宮如今死氣沉沉,太監宮女不敢大聲喧嘩,屋裡花朵謝了也沒人替換,厚重的窗簾遮擋著,即使是白天,整個大殿也暗的需要燃起蠟燭。元春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不吃不喝,隻是一味的傷感痛哭。
賈母和王夫人進來時,抱琴便在一旁勸著元春吃東西,見她們來了,抱琴放下碗勺,跪下求王夫人和賈母勸勸元春,好歹用些湯藥。
賈母讓抱琴帶著眾人退下去了,王夫人一邊掉著淚,一邊端起了湯藥,親自喂給元春吃。元春本是不願意吃的,但見送過來的人是王夫人,便也流著淚,慢慢的吃了。隻是一邊吃,一邊默默的流著淚,王夫人和賈母心內傷感,也陪著不停的流淚。
一碗藥用完了,賈母便讓王夫人給元春拭淚:“娘娘,事已至此,多想也無用,好歹要保重身體啊。”
元春聽到賈母如此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痛哭出來,她伏在王夫人的懷裡哭的天昏地暗:“老祖宗,太太,我……我的皇兒……我的皇兒沒了,他沒了啊……。”
王夫人摟著元春跟著痛哭道:“我可憐的元兒啊……”
賈母歎息著,也隻好讓她們緩一陣再說。
好容易兩人止了哭,賈母道:“娘娘,你也彆太難過了,隻要調養好身子,將來孩子還會再有的。”
元春連連搖頭道:“不會再有的……不會再有了……不會再有了……”。,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