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是一個浪子。
他自十三歲入江湖,到如今差不多已快二十年,這近二十年時間裡,他也不知遇到過多少古裡古怪的人,又撞見了多少樁充滿詭異的陰謀!
每一個怪人,每一件怪事都能在京城最熱鬨的茶樓裡,講上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個中的精彩和離奇更是毋庸贅言。
陸小鳳的一生本就充滿了精彩和離奇。
但是,就算把他經曆過的一切離奇事件,一切古怪之事全都加起來,隻怕也沒有他現在正在做的這一件事更離奇,更怪異。
陸小鳳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他的朋友三教九流,無所不包,他能與當代名俠高人坐而論談,也能與販夫走卒稱兄道弟。
江湖上也許還有比他更會交朋友的人,但這種人絕不會太多。
熟悉陸小鳳的人都知道他有時候看起來很懶,很邋遢,卻絕對還算得上一個愛乾淨的人。
可是現在的陸小鳳恐怕就算是他最好的朋友花滿樓,西門吹雪也未必認得出來了。
他整個人就像是在臭水溝裡泡了半個月,又在爛泥裡打滾了半個月,非但渾身上下掛著一灘臭泥,身上更是散發著一種教人不敢恭維的臭氣。
以前的陸小鳳也許會是各大名門世家的座上賓,又或青樓畫舫中最受歡迎的客人,但現在他如果趕過去,隻怕隔著半裡就會被人亂棒轟走。
陸小鳳現在正在做一件平生最離奇,也是最怪的事。
他正在一堆臭泥裡挖蚯蚓。
這是他與司空摘星的一次打賭,兩人比賽翻跟鬥,他若贏了,司空摘星以後一見到他便得磕頭叫大叔,而司空摘星若是贏了。也不要他磕頭,隻需要去挖蚯蚓!
遺憾的是,這一次司空摘星勝了!
上次陸小鳳翻跟鬥贏了,司空摘星二話沒說就將賭債——五十壇陳年老酒給了他,所以這一次他也不能賴帳。
一個跟頭,一條蚯蚓。
司空摘星勝了六百八十個跟頭,他就得挖六百八十條蚯蚓!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陸小鳳那天下無雙的靈犀一指也許能夾住世上任何一口利劍,但在抓蚯蚓這件事上隻怕還比不上任一一老農。
又抓住一條蚯蚓。一邊將其塞入背後臭烘烘的布袋裡,腳步聲響起,自西北側而來。
陸小鳳本不在意,但這腳步聲卻分明是朝他走來,當下抬頭定睛一看。差點一蹦而起。
世上能讓陸小鳳如此吃驚的人更少。
王動恰好是其中之一。
一身青衣,一柄白傘,王動自遠方悠悠而來,麵上泛起笑容:“陸兄,你好!”
“我不好!”陸小鳳站直了身體,無論如何,他總是不願意在這人麵前落下風的。“無論是誰挖了幾天蚯蚓,他都絕不會好,尤其是現在又遇見了你……。”
“陸兄似乎很不想見到我?”
“因為我每一次見到你都沒有好事。”陸小鳳道:“第一次見到你,我立刻被青衣樓找上了門。第二次見到你,你又給了我一刀……。”
“但這次你見到我,卻一定是好事。”王動笑道:“因為我剛從臥雲樓過來。”
臥雲樓是湖州第一名樓,臥雲樓主人的家廚名動公卿。做菜的手藝天下一絕,據說連神仙嘗了都要動凡心。
陸小鳳跟臥雲樓主人是朋友。每年至少都要去三次湖州,就是為了品嘗臥雲樓的美酒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