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書。
對於遠在莫斯科的俄羅斯老婦……準確點說她或許更應該人稱呼她蘇聯老婦人而言,在失去了丈夫孩子幾十年後,她又失去了自己的祖國。
活著與她而言隻是生物本能,這種生物本能猶如燭火一般逐漸被熄滅。
“……謝謝你孩子,在他們拋棄了我後隻有你還在儘力為我做些什麼。我很抱歉當初將你留給我的那件皮大衣賣了換黑麵包吃,那是你對我的一番心意,我本不該如此。我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希望你的國家還有你孩子,能夠有更加光明的未來。我太過貧窮,隻剩下這些馬羅佐夫先生留給我的東西。這或許對你會有些幫助,希望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隨同信件一塊寄來的,還有一些照片。
照片保存的相當細心,應該是當時歡迎蘇聯專家的大合照,羅梅結合著單人照片找出了其中的馬羅佐夫。
以及在他身邊的波琳娜。
原來那位永遠直不起腰來的老婦人,曾經是那麼的高大,臉上的笑容也是那麼的明朗,哪怕當時她已經失去了丈夫和孩子。
但她還有理想。
理想之火一點點熄滅,她亦是風燭殘年。
羅梅一時間有些沒了力氣,緩了好一陣這才去打電話。
莫斯科那邊倒是還有個認識的人,她要拜托人打聽些事情。
波琳娜沒了,那樓上的其他老婦人呢?
那些曾經與戰爭密切有著牽扯的女人們,她們如今怎麼樣?
掛斷電話,羅梅看著那幾箱子東西,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去看。
剛拆開一個箱子,陳彥鵬小炮彈似的跑了過來,“媽媽你回來啦。”
羅梅險些被這臭小子撞倒,“跑那麼快做什麼?”
陳彥鵬笑得開心,“我想媽媽啦。”
這讓羅梅愣了下,她對兩個孩子態度是不一樣的。
這點陳建東最清楚,大概是覺得陳彥鵬是男孩皮實,所以也就沒怎麼插手。
但羅梅知道,並非是因為陳彥鵬皮實。
隻是上輩子這孩子傷了她的心,她又對不住女兒。
她怎麼能夠一視同仁呢?
自己卻也是當局者迷。
陳彥鵬再胡鬨,那還不是自己當媽的沒管教好?
明明是自己的過錯,怎麼就全都推到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兒子身上?
羅梅蹲下身子,看著興奮中還帶著幾分怯怯的小男孩,“媽媽也想鵬鵬,最近聽不聽話,有沒有惹你爸爸和姑姑生氣?”
“沒有,我可乖啦。”陳彥鵬抱著母親的脖子,“媽媽你能不能多在家待一段時間,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羅梅心頭酸澀,“好,最近在家檢查你的功課。”
小男孩頓時渾身僵硬,“那要不還是算了,媽媽你忙你的就好。”
隻一瞬間,羅梅的那點愧疚之情消失無蹤,“不好好做功課,回頭不給你買好吃的。”
陳彥鵬慌了,“哪能啊,我有的,老師還誇獎我了呢。”
他到底學不來妹妹,就懶懶的笑一笑爸爸媽媽都高興的不得了。
唉,誰讓自己是做哥哥的呢。
小小年紀的陳彥鵬歎了口氣,用他最近剛學到的詞來說,那可真是任重道遠啊。
……
陳建荷也沒想到波琳娜竟然去世了,看著那遺書她歎了口氣,“她送的都是什麼?”
“好幾箱子書,我連名字都不認識。”
陳建荷去那邊雜物間裡,隨手拿起來看,“我也看不太懂,那咋辦?”
這些東西放著也挺礙事的,可要是丟了也不合適。
羅梅想了想,“我昨天打電話問了小楊,她說給我介紹個人過來,幫忙看看這些都是什麼,要真沒什麼用處就丟了。”
“對呀。”陳建荷最近忙,羅梅回來兩天後她這才沾了家,“波琳娜也說了,這是那位馬羅佐夫留下的東西,說不定能派上點用場呢?”
羅梅笑了起來,“太重要的東西也不見得會給咱們,再說了海關那裡怕是也過不去。”
但她總覺得檢查下更好些,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錢。
把事情落實了,能用就留下用不上就處理掉,省的回頭麻煩。
“也是,波琳娜也說了自己就是個廚娘,估摸著她也不知道都有些什麼,就想著要報答你。”
可她窮得什麼都沒有了,也就這些書籍什麼的。
羅梅覺得大概如此,“我也沒想著她報答,就是覺得她也挺不容易的。”
憐憫。
憐憫那些為了國家而犧牲的人而已。
正說著,屋裡電話響了起來,陳建荷過去接電話,出來時臉色不是很好看。
“怎麼了?”
陳建荷遲疑了下,“咱爹來了。”
羅梅:“……”那可真是出乎意料。
陳爹是個死要麵子的人,凡事都要講究一個規矩。
兒子女兒先後叛逆,他麵子上肯定過不去。
但因此就殺過來?
這不太對啊。
羅梅總覺得可能發生了什麼事,“他親自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