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1 / 2)

窗外逐漸傳來窸窣的腳步與談笑聲。中原中也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太宰治。

這種過於鮮活的、人性化的神情出現在對方臉上實在太過罕見,以至於他產生了一絲短暫的錯覺——

好像那隻電飯煲的突兀出現,打破了原本充斥著醫療室內的凝滯,帶來了一絲活泛與生趣。

但很快的,這種生趣便迅速枯萎。

太宰治緩緩垂下眼瞼,單薄的胸口處微弱遲緩地起伏著,似乎就連呼吸對他來說都過於負累。

“……”中原中也忽然又失去了開玩笑的心情。

他突然意識到,對於悲鬱者宣揚歡愉的暢快,便如同對失明者大談特談斑斕的光明世界,是一種多麼難以理解,又輕浮殘忍的玩笑。

中原中也下意識地按了下頭頂的禮帽,卻隻觸及到自己冰冷的發絲。那帶著寒意的溫度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像是觸碰到了身旁那位首領寂冷的心臟。

太宰治在真實地困惑著。帶著殺意困惑著。

生存是沉重的,苦痛的,漫長且難熬的。

他在這條路上踽踽獨行、茫然不知目的地前行二十載,既感受不到生的價值,亦不明白死的意義。

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明明已經放棄了生存的念頭,卻又在計劃的最後關頭,試圖去攥那一線生機,更無法理解雪名陣的歡暢肆意。

——所以他隻能憤怒。

他像個貧窮的孩子,將保管著自己寥寥數件寶物的匣子翻出來,在自己所能明白的少有的幾樣情緒間數來數去,最後從中挑選出了憤怒。

他憤怒於雪名陣的不受管束,身為棋子卻總是自作主張;憤怒於對方的玩鬨態度,絲毫不知自己的選擇正牽扯著另一方世界的存亡。

然後手機的屏幕嗡鳴著亮起來。

【糟心玩意:其實許願的機會我沒用。】

【糟心玩意:之前你同我說不要浪費——應許之事,我從不毀諾。】

【糟心玩意:還記得[沒有人比我更懂蘇格蘭]這個主線任務嗎?我方才帶著蘇格蘭跳槽到港口黑手黨,任務忽然顯示已完成……】

太宰治:“……?”

剛抱了滿懷的皮球忽然被人一掌拍落了滿地,他想再去把那些憤怒撿拾起來,又覺得有些迷惑。

……帶著蘇格蘭跳槽到港口黑手黨?

……啊?

糟心玩意還在繼續冒聊天泡泡:【但在此之前,我已經提前獲得了蘇格蘭。所以在線客服說,這個重複的任務獎勵可以更換成一次抽獎機會,我便試著抽了一下……可能是一直想著給你送吃的吧,抽出來的道具恰好是次元電飯煲,倒也算是心想事成。】

【糟心玩意:既是白得的獎勵,不用白不用。日後我替你備餐,終歸更放心些。】

【糟心玩意:對了。還有這一次許願機會——你先前讓我妥善保留著不可妄用,可是對此有什麼想法?】

“……”太宰治腰背筆直地坐在堅硬冰冷的木椅上,因為對方話語中暗藏的某些意味而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曾體會、故而無從懂得這種名為“關心”的情緒,更不懂得該如何應對。於是他習慣性地用理智壓下千頭萬緒,做出最優判斷。

對方似乎有按照他的意願使用許願機會的意向,既然如此,應當立即予以回應。

畢竟他所遇到的這個雪名陣總是想一出是一出,與其留著這個許願機會提心吊膽,不如趁早用掉,將它的價值最大化。

他的理智有條理地做出了決定,身體卻帶著幾分踟躕又坐了片刻,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機:【先生之前總愛選些離譜的選項,卻總能發揮大作用。我們是不是就該選離譜的道具啊?我想試試,之前先生沒選的那個[一根神秘的香蕉]到底是什麼東西?】

對方:【呃。好的。請稍等。】

“……”太宰治下意識地放下手機,隔了幾秒才猛然意識到——雪名陣,這是準備采納他的意見?

他不由地繃直了腰背,重新拿起手機,心臟因從未體會過的、應當名為“期待”的情緒而攀升著搏動速度。

…………

相隔數億世界。

雪名陣在周圍人滿臉空白的注視下,因為手掌中的某根紫色物體,生平第一次體會到“社死”是什麼感受。

這是一根,呃,圓柱形,頭部略厚,柱身分布著筋脈及顆粒的物體。

適合出沒於夫妻共住的臥室,或者情趣酒店。但絕不適合出現在坐滿同事和上司的車上,且被拿在手中。

“……”蘇格蘭臉都麻了,“……這,這是?”

“嗯……嗯,”雪名陣生平第一次磕巴,“香蕉。”

一旁已經貼到車門上的少年太宰:“……”

你這是正經香蕉嗎??

癖好特殊如森鷗外都有點掛不住臉上的微笑:“銀槍先生,是不是不該在上司麵前拿出這種東西呢?你身邊還有一位未成年,影響不好吧。”

“不,”雪名陣試圖為自己挽回形象,“這是,嗯,網友——”

他說到一半又頓住,總覺得這麼說有些敗壞網友的形象。

其實按照以往,他並沒有那麼在意他人的感受,不過當下的這位網友比較特彆,他想了想,還是認了:“我的錯,抱歉。”

“……”在座的都是人精,任誰都能分辨得出真正想要這東西的人是誰。

少年太宰頓時驚了:“……所以點外賣真的有用?!”

他再一次懷疑自己的價值觀是否與尋常人不同——他原本還覺得在對方設陷阱時點外賣根本不會有用呢!

——學到了學到了。少年太宰迅速往自己滿是謬誤的生活經驗裡納入了新的錯誤。

雪名陣嚴謹地糾正:“目前還沒有完全起效。還有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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