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秦羽白從積壓的文件中抬起臉,咳嗽了兩聲,臉色有點病態的白,“什麼叫……人不見了?”
魏易塵難得地在雇主前輕皺了皺眉,深深彎腰,“抱歉,是我失誤了。”
他先去了學校接人,提前發了短信,沒有收到回複,也沒有等到人。
打了電話,晏雙也沒有接。
再打電話給姚婧,結果姚婧竟然支支吾吾地說他從昨晚開始就不乾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裡睡覺,壓根沒有去監視晏雙的行蹤。
一下子,晏雙這個人就消失在了他的掌控中。
聽完魏易塵的解釋,秦羽白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房間內彌漫著難言的壓力。
身為聞名整個圈子的職業管家,魏易塵犯錯的概率是0%。
隻要你還是他的雇主,支付他傭金,他就會百分百地完成你的所求。
正是因為這樣強悍到驚人的工作能力,才足以讓他的曆任雇主無視他相對有限的忠誠。
“需要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找人嗎?”秦羽白緩緩道,“或者乾脆讓他高高興興地在外頭玩到到契約結束——”
“啪——”
手頭的文件夾被摜到地上,白色的紙張紛紛揚揚地灑了一地。
秦羽白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怒火染紅了他蒼白的臉,“還不立刻去找!”
“已經在找了,”魏易塵彎著腰,聲音沉穩,“我一定儘快把人找到。”
強烈的失控感令心臟完全緊繃著,腦海裡充斥著各種雜亂的噪聲,秦羽白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用力按住額頭,不想讓屬下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他用力一揮手,“出去——”
“是。”
魏易塵快速退了出去。
關上書房門的那一瞬間,魏易塵的臉色也變了,整張臉都冷了下來。
他是一柄雙刃劍,的確有噬主的不良前科,但也足夠鋒利,這就是他不斷能找到新的雇主的本錢。
但今天他生鏽了。
在幾乎不可能出錯的事情上。
深深吸了一口氣,輕扯了一下脖間的領帶,大踏步地走下樓梯,傭人們看到平常總是溫和又沉靜的管家臉色陰沉地走過,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互相交換了下眼神,為這一向死氣沉沉的大宅裡突然的變化感到了擔憂。
被魏易塵動用全城人脈網找尋的晏雙此刻正坐在紀遙的副駕駛演小白花。
對於演戲,晏雙拿捏的極其專業,即使隻是出演難度指數超低的小白花他也十分用心,先摘眼鏡,再擦眼角,細聲細氣,“紀遙,對不起……你聽我解釋,我是有苦衷的……”
“我不想聽。”
曠野之上,喧囂太過,那一時的衝動逐漸平複下來,紀遙又回到了那個冷清的模樣。
晏雙:就知道他不想聽,他連台詞腹稿都沒準備。
車內安靜下來。
除了晏雙偶爾加重的呼吸聲。
他在極力忍耐著不要哭泣,用大口大口的呼吸來讓自己不要發出惹人厭煩的聲音。
耳邊的轟鳴聲早就已經消失無蹤,聽著晏雙的吸氣聲,紀遙竟沒有像從前那樣覺得煩躁。
車速放緩,悄然停在無人的公路旁。
紀遙搖下了兩側的車窗。
外麵天已經黑了,夜風涼爽地灌入車內,與窗戶的邊緣摩擦,發出如泣如訴的聲音,衝淡了車內壓抑的呼吸聲。
紀遙看了一眼外麵的星空,推開門下了車。
“紀遙,”慌張的呼喚傳來,“你去哪?”
“哪也不去。”
即使冷淡,也馬上作出了回應。
紀遙站在車外,靠著車窗,隻用背對著晏雙。
夜風吹蕩起他雪白的襯衣,襯衣的下擺一下一下地舔上他青筋浮起的手背。
他在給晏雙平複心情的時間。
晏雙托著腮勾唇莫測地笑了一下,邊發出假哭的聲音邊掏手機。
手機已經快被打爆了,一整排的未接來電,有魏易塵的,也有蕭青陽的。
晏雙全部點掉,打開郵箱,給戚斐雲發了封言辭熱情的晚安問候信,叉掉之後,接了蕭青陽又打過來的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驚天動地的咆哮聲。
“你跑哪兒去了?!崔鄭說紀遙把你拖走了,你找到人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電話被伸過來的手拿走,掛斷了。
晏雙紅著眼睛看向轉到副駕駛車窗外的紀遙。
紀遙麵色冷淡,“下次彆再跟來。”
晏雙知道他誤會是蕭青陽帶他來了,這正合他的意,於是低聲道:“我知道你討厭我……”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紀遙一低頭,屏幕上寫著“魏易塵”三個字。
晏雙看紀遙的臉色不對,生怕他像秦羽白一樣對他心愛的國產機下手,連忙伸出手去搶手機,指尖剛碰到手機,就被紀遙反手連手機帶著他的手一起包住。
晏雙抬起臉,濕潤的眼睛裡全是詫異。
紀遙討厭他的觸碰。
可此刻包住他手的力道卻十分強硬,肌膚接觸的觸感極為鮮明。
紀遙沒有甩開那雙手。
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毫無可愛之處。
即使真的和秦卿相似,也實在相差太遠。
可他有一種奇特的堅韌,一種即使怯懦也會不顧一切的勇氣。
他並非他想的那樣自甘墮落,無可救藥。
“喂?”
溫熱的掌心觸碰著手機,晏雙“無意”中按下了接聽鍵,揚聲筒裡立刻傳來了魏易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