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漪蘭道:“那等下我們同去。”
二人在藥坊裡用了些點心,辛夷和安娘子交代一番,便和曹漪蘭同乘一輛馬車,朝沉玉瓦子而去。
良玉瓦子沒有錦莊瓦子那麼大,那麼華麗,位置也稍為偏僻,但裡麵也有十幾個勾欄之多,生意也毫不遜色,而且,錦莊瓦子以姑娘好看、伎藝精湛見長,良玉瓦舍卻因清秀俊俏的小倌在士大夫中間廣為流傳。
車夫在街外停下。
曹漪蘭和辛夷說笑著進去。
這個時代的人去勾欄瓦舍看戲聽曲賞雜技,就像後世的人吃飯唱歌看電影一樣常見,雖然少有女客,卻不是沒有,因此,她們帶著侍衛和丫頭進去,頭戴帷帽,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夫人,並沒有引來注意。
曹漪蘭讓丫頭佩兒去打聽一下,就找到了表演諸宮調的那個勾欄。
勾欄門口掛著招子,寫著當日的諸宮調和說唱藝人的名字。
“青玉公子的《洞仙歌》真是一絕,聞者傷感,聽者落淚……”
“難不成你是聽唱來的?不是因為青玉公子長得俊俏?頗有幾分廣陵郡王的風采?”
“青玉公子那種教坊司的藝人,怎可和廣陵郡王相比?快莫說這些話了,皇城司的察子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躲著要你的命呢?”
那人抹了抹脖子。
另一人當即抿住嘴巴,緊張地四下打望。
曹漪蘭朝辛夷看了一下,低低地笑:“你可聽見了?任是再俊的男子,也越不過九哥那道坎去?”
辛夷笑了笑,沒有搭話。
勾欄的腰棚裡早已坐滿了人,竊竊私語著,看那模樣都是衝著青玉公子而來,其中不乏女眷。
果然是當紅名角。
“走吧,我們上神樓。”
曹漪蘭挽住辛夷的胳膊,慢步輕搖往裡走。
神樓便是包間,和腰棚相比,相當於VIP和普通觀眾席的區彆。
踩著木梯往上走,辛夷一直留意著腰棚裡的動靜。
冷不丁聽到曹漪蘭呀了一聲。
“小叔,你也來了……”
辛夷略微一怔,回頭便看到曹翊。
一襲柔藍對襟袍衫,大袖輕盈,長發束皓白玉冠,襯得男子眉目柔和,溫潤得像一塊碧玉。
曹翊不滿地掃一眼曹漪蘭,朝辛夷行禮,“郡王妃。”
辛夷頷首還禮,“曹大人。”
曹翊讓到一側,做了個“請”的手勢,曹漪蘭拉著辛夷便要過去,曹翊卻突地朝她們開口。
“去朱雀席吧,那頭坐滿了。”
神樓上的青龍、白虎、朱雀、神武分屬不同的四個方位,尤以青龍為尊,正對戲台的方向,方便觀賞。
曹翊讓他們不要去那邊的原因,簡單來說,就是有更尊貴的人包了場子。
曹漪蘭看向曹翊,嘟起嘴唇,“哦。小叔在這裡,都得不到一個好座嗎?”
這時的曹漪蘭倒是有幾分做姑娘時的嬌縱。
原因無他,百戲雜技由教坊管理,而教坊又歸屬殿前司,有固定餉糈,吃的是皇糧,對直屬的殿前司上官自然會更為敬重。
因此,曹漪蘭理所當然覺得小叔可以為她搞到青龍席的位置。
曹翊沉吟一下,莫名瞄了辛夷一眼。
“重樓和子晉在那邊。”
曹漪蘭自己也是來聽戲的,可一聽蔡祁在這裡,便條件反射地覺得他是來花天酒地的,當即變了臉色,要不是傅九衢也在一起,她大抵會馬上衝過去,跟他撕打起來。
辛夷倒是平靜,“那我們去朱雀。”
曹漪蘭尚有些憤憤,曹翊已然拱起雙手。
“你們先過去,我讓人端些茶水果點過來。”
辛夷想拒絕,但曹漪蘭花自己小叔的銀子理所當然,當即應下,還點了沉玉瓦子裡最貴的果品,這才滿意地拉著辛夷去朱雀入座。
曹翊看著辛夷的背影,在樓道上站了許久,默默歎息一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