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夫人打量張苑一眼,蹙眉道:“妾身說要出去,誰都阻攔不得,就算朱公子親自前來,也這麼回事……難道你敢違背朱公子的命令?”
因為鐘夫人早就知道朱厚照的身份,所以就算張苑在這兒打官腔也沒用。
張苑不明究竟,心中很好奇,為何這個民婦如此蠻橫無禮?
他道:“既然夫人堅持要出去,那就得有人跟從,小人也會在夫人身邊服侍!”
鐘夫人走出府門,前後跟了幾個丫鬟和老媽子,還有諸多便裝侍衛跟從,張苑更是寸步不離。
不過鐘夫人不動聲色,隻身上了馬車,讓車夫往城北方向去。
張苑一看,好麼,這是要去豹房。
張苑坐在馬車車駕副座上,看了看四周,側頭詢問車簾後麵的鐘夫人:“夫人這是要往何處去?”
鐘夫人道:“妾身生母忌辰到了,妾身要去拜望!”
“不可!”
張苑又呼喝,“朱公子雖允許夫人出來走動,但絕不能出城!”
鐘夫人顯得很鎮定:“你放心,妾身不會出城,隻是到德勝門附近……”
“原來如此!”
張苑未再說什麼,他本能地感覺到,鐘夫人想逃走。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會出手幫忙,畢竟這對他有利,不但能阻止錢寧提升為錦衣衛指揮使,更能幫上張氏兄弟的忙,讓他可以順利交差。
但現在張苑卻不會這麼做,因為他被朱厚照派來照顧鐘夫人,如果鐘夫人逃走的話,他背負的責任不小。
鐘夫人逃走,對他來說得不償失。
馬車一直到了城北德勝門周圍,靠近城牆的區域,這裡有很多空地,張苑非常好奇,因為這裡根本不像有墓地的樣子。
但見鐘夫人下了馬車,沒有往空地走,而是往一處看起來略顯老舊的院落走去。
……
……
乾清宮內,朱厚照賜見宣府之戰有功將士。
朱厚照全程精神萎頓,麵色焦黃,眉眼耷拉在一起,不時打哈欠,整個人顯得憔悴之極。不管劉瑾在旁宣讀什麼詔書,他都隻是擺擺手,懶得說話。
眾有功將官能見到朱厚照,已覺得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頭都不敢抬,更彆說是去揣摩朱厚照的心態。
不過在場的老臣,卻將朱厚照的反應清楚看在眼裡,尤其是沈溪,這會兒已能確定,這小子的確自己把自己折騰病了。
“臉上的病容不是裝出來的,看上去滄桑衰老許多,少年的身體,卻是老年人的精氣神,這可真是為人臣子者的悲哀。”
沈溪懶得理會朱厚照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反正皇帝病了跟他沒有關係,他不會過問細節,隻是按照一個臣子的心態應對,該他說話時說話,不該說的時候,就聽劉瑾跟謝遷等人在那兒掰扯就行了。
到最後,朱厚照才出來總結幾句,道:“諸位卿家對大明有功,今日朕抱恙在身,沒有親身參加凱旋典禮,甚為愧疚。至於犒賞之事,會由內閣、都督府、禮部和兵部協同完成,眾卿家隻管回去接受封賞便可!”
“謝陛下!”
胡璉帶著一眾將官下跪行禮謝恩。
朱厚照昏昏欲睡,感覺再也熬不下去了,抬起手擺了擺:“既然沒什麼事,諸位卿家退下吧,朕要回寢宮休息了!”
“恭送陛下!”
眾大臣對見不到皇帝的麵早就習以為常,現在能見一麵已覺彌足珍貴,至於朱厚照說什麼,儘皆失去期待。
朱厚照以前習慣拿累了、要休息之類的說辭大大咧咧離開朝堂,在場大臣都知道這少年皇帝什麼德性,現在閹黨頭目劉瑾又回朝,很多人便抱著一種得過且過的心態,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管你把你祖宗留下來的基業折騰成什麼模樣!
不過那些第一次麵見朱厚照的將官心目中,這是非常神聖的時刻。
朱厚照離開後,這些人不敢有任何有違禮儀的動作,畢竟在場有眾多閣老、尚書,這些人地位卓然不凡,甚至能決定他們的前程。
劉瑾在朱厚照走後,儼然成為宮內主事人,笑眯眯地道:“諸位同僚,陛下龍體有恙,不能招待諸位,今日宮內未賜宴,諸位先請回吧……若將來有什麼慶功儀式,咱家再請諸位前來!”
麵對劉瑾,巴結他的人齊聲應和,一副諂媚的模樣;而不待見劉瑾的人全當這閹人放了個臭屁。
謝遷帶著一眾儒官往乾清宮外走去,沈溪沒跟在其身後,謝遷要回文淵閣,走不到一塊兒,悄悄混在出宮的大臣行列中。
胡璉等人都把自己當作沈溪的部下,就算他們知道應該跟五軍都督府的人一起走,但還是不自覺往沈溪這邊靠攏。
再加上閹黨和五軍都督府的人,出乾清宮的大臣,自然而然形成幾個小圈子,各自之間涇渭分明。
謝遷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找沈溪,帶著王鏊等人徑直往文淵閣去了,似乎有事情商議。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之厚要出宮?”
沈溪回過身,說話者乃是禮部尚書周經,連忙見禮,一老一少並肩往宮門外走去,周經恭喜道:“之厚年紀輕輕便位列太子太傅,實在可喜可賀!”
“周尚書抬舉了,就算朝廷榮寵拔擢,在下依然不過是個後生晚輩!”沈溪自謙地道。
這次功勞犒賞也有沈溪的一份,正式擢升為太子太傅,這算是一個遲到的爵位。
雖然這爵位不算什麼,最多隻是個榮譽罷了,但有了這身份,將來無論在朝當官,還是賦閒歸鄉,甚至史料記載,都會為他增添一份榮光。
周經歎道:“朝廷終歸是你們年輕人的,老朽已跟陛下遞交乞老歸田的奏疏,以現在的情況,就這幾天的事情了。”
沈溪聽周經再提離朝之事,臉上的微笑慢慢淡去。
周經離朝倒不是說他已經老到不能動彈,而是要避免晚節不保,畢竟曹元馬上要被擢升入朝,劉瑾和劉宇等人在背後大力推動,他根本無法阻止。如此一來,隻有周經離朝才能確保不被人攻訐。
沈溪沒跟周經說閹黨之事,二人刻意避開相關話題。
二人一路往午門去了,出宮後,周經道:“之厚,眼看老朽就要離開朝堂,你記好了,遇到事情最好不要強出頭,莫聽謝尚書所言,他這人太過固執,你得為自己的將來著想,現在陛下沉溺逸樂,閹黨勢力根本無法拔除,隻看將來你是否有機會……若急於一時,對你沒好處!”
沈溪行禮:“學生明白。”
周經拍了拍沈溪的肩膀,感慨地搖搖頭,油然生出一種了無牽掛的灑脫。
沈溪看著周經走遠,輕歎一聲,這時胡璉走了過來,除了胡璉外,其餘將官已先去五軍都督府辦理公文交接。
看胡璉似乎有話要講,沈溪道:“先回兵部衙門再說吧,既然你已回京,便回兵部來,暫時還是主事,不過晉升的敕令這幾天會下來!”
胡璉對官職並不是太在意,笑著道:“能回到兵部跟沈尚書共事,即便隻是隨從,下官也甘之若飴。”
認識沈溪沒幾個月,胡璉已從兵部觀政進士提拔到如今朝野上下人人知曉的名士,他自然感覺到大樹底下好乘涼的愜意,他這人知恩圖報,已下定決心為沈溪效死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