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橋本話音落下,卻聽“轟”的一聲,但見他們陣中一條靠前的船隻,突然發生劇烈爆炸,火光衝天而起。
暮色中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條排水近百噸的中型船隻被炸得七零八落,在海上燒成火棺材。
但問題是此時倭寇船隊尚未進入大明水師火炮射程。
這爆炸太過突然,沒人能預料到。
至於是倭寇船隻自身發生爆炸,又或是其它原因,一時間在這能見度不高的傍晚無法搞清楚,但爆炸卻非偶發世間,隨後船隊內發生更多的爆炸。
“轟……嘩……”
每次爆炸,除了火光四射外,氣浪還掀起巨大的浪花,最近一次爆炸,就在倭寇指揮船正前方不到三十米處,從天空中飛落下的海水直接灑到江櫟唯頭上,全身瞬間便濕透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橋本本來鎮定自若,胸中充斥著一種即將跟明朝水師決一死戰的壯誌豪情。
卻未料隔得老遠,沒到對方火炮射程,就發生莫名其妙的事情。
阿也緊緊地抓住甲板邊的欄杆,目光死死盯著遠處,咬牙道:“前麵有古怪的東西飄過來了!”
江櫟唯和橋本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隻見海上的確有一些造型奇怪、好像鯊魚一般的黑乎乎東西往南快速而來,那速度不像是小船或者舢板,因為沒有船可以擁有這麼快的速度。
“出事了!”
江櫟唯腦袋“嗡”的一聲,迅速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可能就是沈溪隱藏的殺手鐧。
他之前一直在設想,但怎麼也想不明白的東西。
“轟!轟……”
隨後爆炸聲不絕於耳。
關鍵是這種爆炸不僅僅發生是倭寇船陣中,右前方東側的海盜船隻也陷入被莫名東西引爆的困窘中。
橋本作為主帥,此時已懵了,站在船頭甚至連躲避都忘了,江櫟唯過去拉了他一把,橋本仍舊沒回過神來。
江櫟唯扯著嗓子吼道:“趕緊下令撤兵!現在情況不明,保存實力為重,不能貿然出擊!”
可惜他的話已沒什麼作用,此時莫說橋本沒法下令,就算這命令可以傳達到倭寇船隊的每條船上,在這種向前全力衝刺的情況下也停不下來。
“那是什麼東西?”
阿也又喊了一聲。
江櫟唯順著阿也的目光看去,隻見前方兩條船的縫隙中,一條不大的梭形船隻,正以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速度快速衝擊而至,這條快船從倭寇指揮艦旁飛射而過,一頭撞到後麵那條船上,隨即發出“轟”一聲爆炸,後麵那條中型船隻的側麵直接被炸出一個大窟窿,引發大火的同時,船底漏水很快就沉沒了。
江櫟唯呢喃道:“就是這鬼東西……又是沈之厚搞出來的新奇玩意兒?”
橋本終於回過神來,趕緊下令:“傳令前方設置障礙,不能讓這些鬼東西衝進船陣腹部!”
江櫟唯過去抓著橋本的衣領:“我們在下風向,這些梭形船有古怪……命令前麵的船橫過來頂住,後續船迅速轉向,揚帆撤走!”
江櫟唯的頭腦非常清醒,迅速想到一個解決方案,可惜此時的橋本已經聽不進去了,或許是江櫟唯以前表現得太過清高,橋本早對他不滿,此時突然從腰間拔出武士刀,作勢便向江櫟唯砍去。
江櫟唯並非善茬,早有防備,一個縱步跳開,堪堪躲開橋本的殺招,同時也將自己的佩劍抽出,指向橋本。
但橋本無心跟他計較,急匆匆往傳令台去了,那邊已有大批焰火升空,想命令各船撤退,但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僅憑一些固定組合信號,無法做到及時傳達命令。
各條船上的人早就無心戀戰,不用橋本下令,已有船隻拐彎,但在這種情況下要調轉船頭並不那麼容易,船帆要改變方向並非幾個人能辦到。
“轟轟轟!”
爆炸聲不絕於耳。
沒有人在意大明水師的戰艦在哪兒,倭寇隻顧逃命,這時候越小的船隻越吃香,因其機動性強,可以隨時逃走,而那些機動性差的大船就遭殃了,就算黑咕隆咚的梭形船沒法直接把他們的船隻炸沉,也足以讓船底漏水。
很多開始緩慢下沉的船隻上,倭寇倉皇逃命,要麼是跳下海往就近的船上轉移,要麼是找小船下水,有的等不及,乾脆拿雙槳作為憑靠,直接跳下海以木槳作為漂浮物,往南邊遊去。
……
……
海上亂成一團。
最倒黴的還得數倭寇的船隊,本來他們就處在下風向,而沈溪也側重攻打這一側,放出攻擊這邊的“梭形船”最多。
海上亂成一鍋粥。
不但倭寇的船隻被連番炸沉,東側海盜那邊的船隻也好不到哪兒去,至於佛郎機人那邊的情況算是相對最好的,因為他們的船隻本就不多,彼此隔得很開,再加上早就有所防備,三方中他們拖在後麵,於上風位發現有不明物體靠近船隊後,立即做出反應規避。
不過就算如此,佛郎機人的船隻依然有兩條被炸到,但兩條船都因為船體龐大沒有直接沉沒,但船底漏水嚴重。
其中一條船情況相對好一些,另外一條船情況就很糟糕了,因為側麵被炸開一個將近十米的大口子,短時間內無法修補,他們隻能趕緊將船上有價值的東西轉移走,放棄船隻的同時,還得趕緊改變航向,以躲開後續的襲擊。
但他們沒料到那些黑咕隆咚的梭形船會轉向,因為每條船上都配備有一名舵手。
舵手的主要任務是找準敵人的方向,當他們確定自己駕駛的船隻要撞上敵人的船時,才會放棄駕馭,穿著保命的救生衣跳進海水中,等候救援。
這一切都是由張老五指揮和調度,甚至來南方前,張老五跟他那些舵手在青島、黃島之間的港灣中秘密演練成百上千次,不過當時小船上沒有配備新式炸藥。
即便環境有所不同,這些經過長時間訓練的操縱自殺式襲擊船隻的舵手早就掌握技術要領。
在這寬闊的海麵上,更容易讓他們發揮,但即便如此他們中的一些人還是因為意外的爆炸而死,不過他們的身後事會由沈溪全權負責,沈溪答應這些舵手的撫恤金為一百兩銀子,其子女由商會代為撫育長大。
……
……
開戰時間不長,海上爆炸聲就沒斷過,但沒有一次發生在大明水師艦隊陣中。
天眼看著就要完全黑了,就算倭寇和佛郎機人發現那些衝殺過去的“梭形船”,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出反應,這些船隻上都裝有類似於火箭點火反衝裝置,遭到攻擊的一方就算想擋也擋不住,憑借火炮和船板阻攔太過困難。
“大人,差不多了。”
雲柳望著海上大火彌漫,心情非常激動,但她還是儘量平複心情提醒沈溪,大概意思是可以發布命令追擊了。
沈溪道:“這四周都燒成了火海,你以為可以輕易跨過去?就算要過去,我們的船隻也得繞過戰場,中間有很多梭形船沒有爆炸,若我們的船隻過去,就等於趟雷……不著急追,他們的大船差多都損毀了,就算能逃出去,還能回九山島?”
雲柳緊張地問道:“大人,現在就在這裡看熱鬨嗎?”
沈溪拿著望遠鏡繼續觀察,口中道:“等著吧,到了時間自然會打掃戰場,這場戰事已結束。他們敢來,早就該料到會有這結果,一群不開眼的家夥,沒必要為他們可憐!”
沈溪的語氣顯得很輕蔑,因為那些倭寇和海盜下場實在太淒慘。
有的直接被炸死,更多人則因為船沉或者爭相逃命跳進海水中,十月天海水冰涼,慌不擇路下,深刻地體會到那種溺水將亡的痛苦。
在這漆黑的夜裡,沒有人可以救他們,他們隻能自救,但其實他們已無路可逃,隻能找塊木板抱著,在海上漂流,聽天由命。
……
……
“大人,佛郎機人撤走了。”
戰事發生半個時辰後,雲柳指著東北方說道。
沈溪看過去,雖然不太清楚,但隱約能看到原來佛郎機艦隊所在之處,兩條巨大的船隻停在那兒,佛郎機人其餘的船隻已往東北方逃走,因為他們占據上風位,再加上逃跑時直接往東側海盜船的背後斜插,讓海盜的船隻給他們做屏障,再加上他們嫻熟的航海技術,使得沈溪很難派出船隻追趕。
沈溪道:“這是他們自找的,本來可以公平合理地跟大明進行貿易,結果非要為了繩頭小利跟大明作對,以為以後還有機會跟我們做買賣嗎?”
雲柳咬牙道:“大人,最應該除去的就是這群見火打劫的西洋人。”
雲柳知道海上各方實力對比,佛郎機人的航海技術和海戰能力,遠在倭寇之上。
現在被沈溪所炸的基本都是海盜、倭寇等蝦兵蟹將,在雲柳看來,必須要將佛郎機人給打痛,如此才能保證海疆穩定。
“暫時除不掉。”
沈溪聳聳肩道,“這種情況根本就沒法追擊,還是先收拾戰場要緊。隨後就派老胡帶著船繞過戰場,去後邊看看,我先進船艙去歇歇,有事叫我。”網,網,大家記得收藏或牢記, .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