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掀開車簾看著外麵,似有所思:“幾年下來,該做的事基本都做完了,也沒留太多遺憾。現在朝廷要出征佛郎機國及其海外屬地,根本是無稽之談……這一走,怕是出去容易回來難。”
“大人要親自前往嗎?”雲柳問道。
沈溪沒有回答雲柳的問題,閉目沉思起來。
良久,沈溪才悠悠感慨一句:“未來的事,誰能說清楚?”
……
……
隨著張氏兄弟被押解前往延綏,外戚和勳貴案徹底了結。
雖然事情得以圓滿解決,朝廷未因此蒙受損失,各部差事按部就班進行,但隨著這件事的結束,朱厚照對蕭敬的操守產生質疑,已明確表示要更換司禮監掌印太監。
蕭敬很識相,當發現朱厚照每次聽他稟奏時都表現得很不耐煩,甚至多次責怪他年老昏聵不會辦事,便意識到自己這次回朝大限已到,不如自行退下。
蕭敬跟朱厚照請辭,特地上了乞老歸田的奏疏。
朱厚照思考後沒馬上表態,大概意思是要在內侍中推選司禮監掌印,在新人選確定下來後,再讓蕭敬退休,如此一來,無論是宣府這邊,還是京城,又或者是被罰去守皇陵的張苑都蠢蠢欲動。
涉及到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人選,看起來順理成章應該由張永接任,但明白流程的人都清楚,這次朱厚照多半還是不會直接把首席秉筆太監給提拔起來,一時間京城和宣府對此議論頗多,很快便把之前外戚和勳貴犯事的話題給蓋了過去。
宣府除了小擰子外,再就是幾名隨侍皇帝身邊的當值太監,似是並不涉及司禮監掌印太監人選,連小擰子也因年輕被忽視。
張永自然是第一號人選,李興也是大熱門,再就是李榮、穀大用、馬永成等人,甚至還有當前朝中二十四監中的幾名大太監,都對這職位虎視眈眈。
而在所有人看來,決定這職位最終歸屬者非沈溪莫屬。
這些太監早就知道沈溪不吃請客送禮這一套,以至於都在想辦法接近沈溪,試圖得到沈溪的支持。
其中對此事最為熱心的是張永,因為張永覺得自己跟沈溪的關係最為親近。
但沈溪為了避嫌,對所有太監一視同仁,隻要不是皇命大事,一概不見,再加上在辦完外戚案後沈溪深居簡出,使得張永等人想見他一麵並不容易。
四月二十一,這天吏部會議結束,沈溪見了幾名到京參加考評的官員,親自進行麵試,這邊通報進來,說是錦衣衛指揮使錢寧求見。
沈溪搖了搖頭,那些太監見不到他,錢寧便來充當說客,之前錢寧曾見過他一次,問有關司禮監掌印人選之事,沈溪沒有作答。
沈溪本來可以不見錢寧,但近來皇帝有意要把豹房部分功能搬到宣府,相關事情需要他這個監國對接,錢寧有時候也需要來傳達聖諭和問詢相關事務。
“讓他來見。”沈溪到了吏部衙門後堂,坐下來喝茶等候,不多時錢寧規規矩矩前來,向他行禮。
錢寧道:“沈大人,陛下想讓花妃和麗妃娘娘往宣府,小人特地來跟您知會一聲。”
沈溪點頭:“這種事不需要跟本官打招呼。還有,這所謂的妃,並未得到朝廷正式封號,在人前還是不要稱呼為好。”
“是,是。”
錢寧忙不迭應著,說道,“這二女以前的手段不少,尤其是麗妃,她若是再得陛下寵幸,怕是對大人不利,就怕她……身懷孕事……是否要對此有所阻撓?”
沈溪打量錢寧,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敢違抗聖旨不成?”
錢寧笑道:“大人明鑒,小人雖掌管錦衣衛,但心係社稷安危,此二女都乃禍國殃民的女子,擾亂朝綱社稷,若是能除去的話,必定能令朝野清平,而陛下也不至於被妖女迷惑,大人您看……”
或許是錢寧以前跟花妃和麗妃多有接觸,而且這二女得寵都是他的“傑作”,所以錢寧對二女的防備甚深,提醒沈溪要提防此二女影響到沈溪在朝中的地位。
說白了錢寧也是為自己考慮,畢竟他的靠山現在是沈溪,而二女因為跟他有一定過節,現在他不敢讓二人再得勢。
沈溪搖頭道:“陛下決定之事,為人臣子怎能隨便質疑?這件事本官不想理會。”
錢寧試探地問道:“若是大人您跟皇後娘娘說一聲……”
以錢寧的意思,您沈大人不想理會這件事,可以讓皇後在皇帝麵前吹吹風,利用內宮女人的爭風吃醋,來阻止皇帝這麼做。
沈溪眯眼道:“聽你的意思,要參與到後宮爭鬥中?錢指揮使,你可是用心叵測。”
“大人言笑了,小人哪兒有那膽子?不過是提點意見……對,就是提點意見,這兩個女人實在留不得,若是大人您覺得沒什麼不妥,就當小人失言。”錢寧意識到可能是自己言語不當而開罪沈溪,馬上收口不言。
沈溪起身:“陛下要召誰往宣府去,隻要不壞朝廷法度,本官沒有理由反對……該管的事情才管,不該管的少加理會。”
這話又像是在警告錢寧,不要充當那些太監的說客,無論錢寧支持誰當司禮監掌印,都不能在沈溪麵前胡言亂語,從而影響這件事的走向。
“是。”
錢寧是聰明人,在被沈溪提醒後,識相地不再多提。
沈溪道:“沒事就回去,把陛下交待的差事完成好,或許未來一段時間你會到宣府,有什麼大事不需要跟本官彙報。你的任務是保護好陛下的安全。”
沈溪說完,沒有跟錢寧繼續交談的興致,徑直出門去了。
錢寧從吏部衙門出來,心中鬱悶至極。
“好心當成驢肝肺,這兩個女人的確是心腹大患,為何不解決?還是說他不想自己出手,而想讓人代勞?”
“大人。”
錢寧沒走出幾步,便有錦衣衛迎過來,都是錢寧的心腹手下。
錢寧招招手,正要回北鎮撫司,卻見有轎子停下,並非官轎,轎子上下來之人錢寧認得,正是此番想角逐司禮監掌印之位的李榮。
“錢大人,您可有見到沈大人?”
李榮下了轎子後,忙不迭過來行禮並詢問。
錢寧皺眉:“感情李公公等在這裡堵本人?”
李榮解釋:“沒有的事,不過是碰巧路過……嗬嗬,本來在下也想來求見沈大人,知道您進去了,也就不再做無用功,在這裡等候您的消息。”
錢寧不屑道:“沒用。”
“啊?”
李榮緊張地問道,“是沒見到,還是說……沈大人不肯表態?您隻管跟沈大人開口,無論是什麼條件,鄙人都能接受。”
錢寧道:“李公公,沈大人乃外官,司禮監掌印太監歸誰,跟他老人家無關吧?”
“這……怎麼說呢?”
李榮很尷尬,他也沒料到錢寧會打官腔,道,“咱之前不說好了,若您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再談。”
錢寧擺擺手:“你送的那些東西,在下會讓人原封不動退回,你覺得虧了,可以連本帶利還給你。”
李榮急忙道:“哪有的事?不過是一點薄禮,就當是人情往來,給出去的東西哪裡有收回去的道理?”
“那就彆廢話!”
錢寧擺起架子,拿起一副盛勢淩人的姿態來,“沈大人現在很為難,太多人求到他名下了……你覺得自己的能力超過張永張公公了嗎?還是說李興李公公的本事在您之下?論陛下信任,非擰公公莫屬……沈大人就算要提拔,也要有足夠的理由!”
李榮麵色躊躇,心想:“你這話裡意思是……銀子沒給夠?”
李榮道:“聽說錢大人您將往宣府,到時會常伴君側?”
錢寧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這是陛下的賞識,但也不過就是尋常當差,你以為可以隨便跟陛下進言?不過有機會的話,自會替你美言幾句。”
“這樣最好。”李榮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錢大人您有事隻管提,鄙人能辦到絕對不會推諉。”
錢寧不耐煩道:“現在是非常時期,一些事還是避嫌為好,尤其是這衙門口,你不怕被人看到,我還嫌太過張揚了呢!陛下和沈大人那邊,我自會替你說情,但你也要記得,這件事不可對外聲張。”
“明白。”
李榮彆提有多懊惱,卻不得不保持麵子上的禮重。
錢寧最後隻是冷笑一聲,帶著人揚長而去,李榮心中的氣不打一處來,心裡嘀咕開了。
“這小子,尾巴都翹上天去了……就算在陛下跟前得一點寵,也不如江彬……或許走走江彬的關係還靠譜些,江彬應該不會跟沈之厚是一夥的,沈之厚可能會支持張永,咱家隻要跟江彬結成一線……還有麗妃,應該就能跟張永掰掰手腕了。”
“公公,這人都走了,咱該如何?”李榮的隨從過來問道。
李榮沒好氣道:“還能去哪兒,先去豹房,沒聽說豹房的人馬上要往聖駕那邊去?指不定哪位貴人,未來就成真的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