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顧東樹!
季沉嫣眼神亮了好幾個度,此刻的她穿著嚴密的防護外裝——防護衣、防護麵罩、防護鏡,但也能看到她黑亮如珍珠般的眼瞳裡透著明晃晃的欣喜。
那一槍點燃了混亂。
遠天好似火烤,橘紅色的太陽緩緩隱沒在建築物背後,像是一隻巨大凝視著人類的眼球。
在充滿了塵泥的鬨市裡,車鳴聲和尖叫聲不斷,人們正在迅速逃離,方才的熱鬨吆喝不過是鏡花水月,眨眼便恢複到了它真實的現狀。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會有槍響?”
“又是軍部搜查?”
“難道是感染者混到中央區了嗎?”
“快逃!!”
季沉嫣悄悄用通訊表發送信息:[不,我不想趁亂離開,我們合圍!]
顧東樹:“……”
兔子不想逃竄,竟然還敢反撲餓狼?
哈哈哈!
顧東樹都要忍不住笑出聲,頗有種自豪之感:[也就是你,才敢以殘缺向導的等級,在眾目睽睽之下為謝哥淨化,膽子可真肥!]
季沉嫣在唇邊綻出一抹笑容,卻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久違了。
兩人不再交流,以免給敵人察覺更多計劃。
雖說不是頭回合作,但季沉嫣和顧東樹都感受到了熱血沸騰。
鬨市區很快就要變得清冷,人群惶恐的互相撞擊著,驚動了荊棘網上站著的烏鴉,讓它們拍動著翅膀,發出‘嘎嘎’的聲音。
季沉嫣悄然摸到了槍套裡的手/槍,麵上卻演得格外慌張:“怎麼辦,為什麼會突然有槍擊?難道是軍部的人又要對這一片區進行大清洗了嗎?”
她的腦子正在迅速沉思。
如果推測得沒錯,那人的目的應當是鑰匙。
她手裡隻是一般鑰匙的話,直接入室搜查就行了,但發展到跟蹤這種行動,便表明了桑旭光的家不太可能隨意搜查。
決不能讓戚淮的人搶先一步!
得贏!
兩名哨兵立即說道:“你往咖啡廳裡麵走,有一條巷子,通過那條巷子,就能抵達安全的地方。我們留下來疏散人群,你趕緊離開!”
季沉嫣正愁著不好在鬨市區施展:“謝謝。”
她衝進了咖啡廳中,進門鈴被搖晃得刺耳,連聲音裡也透著股慌張。
厚厚的玻璃上布滿了臟汙的塵垢,遮擋住了一些不友好的視線。
[該死,跟丟了。]
隱藏在暗處的男人麵色猙獰,飛快的在通訊終端打出了一行字。
許久,他都沒有得到回應。
男人心頭咯噔,隻覺得通訊終端另一頭的人,比看不見的狙擊手還要讓他發怵。
片刻之後,通訊才連接成功。
[追上去,她隻是一個向導,又不是哨兵,掐死她猶如掐死一隻螞蟻。]
男人詢問:[附近有狙擊手在搗亂,興許是軍部派了人暗中保護她。請求下一步指示,是否要繼續跟上去?]
他微彎著腰,隱沒在街角暗處。
那些充滿了鐵鏽的建築,在大風裡苟延殘喘,充滿了荒涼。
[季盼說桑旭光在最後給了她一把鑰匙,桑旭光是基地核心研究員,那個家如果直接闖入,會發送特殊應急警報,還會有防禦性的氣體攻擊。因此,我們必須拿到鑰匙。任務指令為最高,不容有失。]
男人擰緊了眉頭:[既然重要,為什麼不能正大光明的找她要?]
通訊錄內的信息發送速度似乎停滯了片刻。
又過了好幾秒,信息才展露出來。
[她下了一步好棋,為了化解危機,甚至不惜自己入局,把自己也當做棋子,變得無比引人注目,現在三方誰都得對她客氣。]
[她的魄力很好。]
[一般向導被保護很好,是不可能這麼快權衡利弊,做出對自己的最優解的。]
果斷、明智。
就像是棋盤上的一手‘天元’,出現之後,可以同時製約盤麵,她不僅成為所有勢力的中心,也成為所有勢力的平衡。
[現在哪一方敢輕舉妄動,對她下手,無疑是刺激另外兩方。]
[我們隻能抓住時機。]
他已經太多年沒遇到這樣的對手了。
幸虧,隻是個向導。
[是!]
男人應了一聲,隨後取下了通訊手表,他一腳踩在金屬殘骸上,銷毀了證據。
靴子踩得哢吱哢吱作響,整個人鋒利如出鞘的刀刃。
男人如暗影一般,拉緊了身上的衣帽,動用異能跟了上去。
他的異能很古怪,身軀一旦遇到黑暗,便可以徹底隱身。
與此同時,季沉嫣已經穿過了咖啡廳,抵達了後方小巷。
搶的就是時間!
她迅速擇定了合圍建築,一家廢棄的居民樓,最妙的是二樓許多敞空窗戶,既給了敵人抓住她的機會,又給了顧東樹狙擊的機會。
創造時機的人——
將成為季沉嫣!
季沉嫣跑得極快,抵達了廢棄的居民樓。
看著年久失修的樓梯,她如貓兒一般迅捷的栽到了裡麵,想要登上二樓一決高低。
哪怕是對方發現了有狙擊手幫忙,也不可能清晰判斷出那人是顧東樹。
多虧了顧東樹故意打歪的一槍!
這下子鉤子下得足夠了吧!
季沉嫣麵上展露出片刻的興奮,很快又銷聲匿跡。
永遠不要把難度設定太大,隻有恰好給他們一個可以通關的錯覺,才會一步步引誘成功。
而如果完全沒有難度,但凡是個疑心重的敵人,也不會上當。
她為餌。
顧東樹為難度。
這便是她和顧東樹聯手布下的局。
季沉嫣跑得額頭滿是汗水,二樓入口處便出現一團不知名的暗影。
她仍舊繼續奔跑著,安慰自己一般的說道:“隻要穿過這棟樓,抵達三樓,就能去大一點的廣場了。”
哐——
本就開裂的玻璃,莫名其妙炸開,鋒利的碎片散落在了季沉嫣麵前。
“啊!”
季沉嫣低呼了一聲,驚嚇是真,但內心的決絕也是真。
半真半假的狀態,倒是真的把對麵給唬到了。
季沉嫣回過頭,驚疑的打量著對麵。
因為特殊地形的緣故,二樓走廊的窗戶一扇接著一扇,中間僅有30CM的空隙,男人的身影時而隱在黑暗中,時而置身在光線裡。
怎麼回事?
季沉嫣眼神微閃,還懷疑自己看錯了。
那該是哨兵的異能,她無法看清才對。
可從機械區吞下夏娃之卵開始,她的精神力就變得更為敏銳了。
或許就是這個原因!
季沉嫣想要吸引他更近,裝得麵頰血色儘失:“玻璃為什麼會碎成渣?難道……有、有人?”
顧東樹透過瞄準鏡看到這一幕,也不由憋笑。
戲多。
也不知道01號工廠發生了什麼事,她竟不似最初的膽小,越發的勇敢了。
這是肉眼可見的蛻變。
顧東樹在製高點設置好了自動發射,便飛快離開了那個地方,朝著建築物趕去。
7分鐘的距離!
季沉嫣撐得住,就是他們贏了!
廢棄居民樓中,那團黑影很快便靠近了季沉嫣。
哪怕知道是冒險,他也無法舍棄這個機會。
男人從來輕視向導,知道她們不過是溫室裡被保護的花,一旦遇上點兒風吹雨打,就會凋零殆儘,唯一需要注意的隻不過是那個狙擊手。
他將身上的衣衫脫下,動用異能朝著窗口拋去,很快便遮擋住了那扇窗戶。
隻要封住狙擊手的眼睛,對方便不足為懼。
果不其然,狙擊槍發射了。
一槍打了過來,又一槍打了過來,但沒有用。
無法瞄準,子彈便是個亂飛的蒼蠅。
男人終於在季沉嫣麵前現了身,雄壯的身軀如一座小山:“遇上我,算你倒黴。”
男人的臉上滿是猙獰的蜈蚣痕,根本看不出長相,像是被人為毀容。
他穿著短袖,露出遒勁的手臂肌肉,伸出了手朝著季沉嫣的脖頸而去。
季沉嫣抬頭,始終平靜。
下一秒,季沉嫣便舉槍朝著他一擊。
碰——
極穩。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動態視力極佳的男人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用異能全力擋了下來。
“媽的!”
原以為需要注意的是狙擊手,哪知道扮兔子吃老虎的會是眼前的向導!!
男人根本沒想到向導會反擊,隻見季沉嫣的表情沉著,沒了剛才的慌亂,舉槍的姿態像是開過無數次,見過血的那種,絲毫沒有一般向導的驚慌。
他剛用異能擋住飛旋的子彈,半口氣都沒有喘,季沉嫣便舉起匕首猛刺了過來。
男人:“……”
他的自尊心被瘋狂踐踏,從未遇到過這種離譜的事。
男人的身影再度隱匿到了黑暗當中,想要暫時撤退,便明白了狙擊手正在趕來。
誰知顧東樹已站到了二樓,手裡還拿著一柄手/槍,毫不留情的直射了出去。
雙方夾擊!
開槍的瞬間,很快便射中了目標。
男人當場倒地,身體抽搐了好幾下:“不可能的……竟然……派了顧東樹!!”
顧東樹手上還打著石膏,抿唇一步步踩了過來,身上穿著褐色的越野製服。
黑色的手/槍,在陽光照射的瞬間,泛起冷硬的弧光。
7分鐘到了。
季沉嫣竟然真的撐住了。
顧東樹:“剛才的狙擊槍是自動發射的,讓你以為我在製高點,故意演給你看。”
原來都是障眼法!
季沉嫣是障眼法,剛才的狙擊槍同樣是障眼法。
狙擊手不好好守著自己的武器,竟然拿手/槍硬碰硬!
向導不好好逃跑,竟然拿自己當成誘餌!
是雙重套路!
男人氣息不穩,狠瞪著雙眼,麵容猙獰不似人類。
他強忍痛苦發動異能,再度隱匿到了黑暗之中。
男人正要繞開顧東樹時,身後便出現了窸窸窣窣的響動聲,男人奇怪的回頭,卻發現季沉嫣便爬了起來。
季沉嫣的目光對準了男人,手上的短刀刀尖好似蠢蠢欲動。
男人:“……”
難道季沉嫣能看到他?
不、不可能!
哪怕是對視了一眼,他仍舊不認為季沉嫣看到了他。
然而伴隨著第二槍的槍聲響起,季沉嫣迅速將短刀插入到了刀套裡,取下了手/槍,那一槍正是她開出來的。
“唔——!!”
男人的異能被打斷,隱身被解除,令他倒在了顧東樹的身側。
顧東樹一腳踩在了他的身上,掏出麻醉劑和肌肉鬆弛劑,注射到了男人的身體裡。
“說,指使你的人是誰!”
男人:“……”
季沉嫣也氣喘呼呼的趕了過來,瞳仁漆黑的看著男人,那眼神直盯得他心裡發毛。
男人還以為季沉嫣要殺了他。
季沉嫣露出顫巍巍又猙獰的笑容:“遇上我……算你倒黴。”
這不是他剛才對季沉嫣說的話嗎?這麼快就報應似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一口氣沒提上來,差一點被氣得吐血。
情形完全逆轉。
顧東樹:“……”
季沉嫣有時候還挺能氣人的。
她慫是慫,但她下手狠啊。
顧東樹:“你說你招惹她做什麼?”
也許真是機械區的事給季沉嫣長了膽兒,就連顧東樹都十分震驚,一個人竟然可以這麼快的蛻變成長。
男人更加憋屈,雙眼赤紅著快要充血。
軍部的人發了什麼瘋,竟然敢派地支顧東樹過來當一個區區C級向導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