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社裡待久了,還是有些用處的。
當時髭切是這樣想的。
要不然她不覺得自己能那麼簡單的就讓一個時常被妖怪驚嚇的小孩子跟上自己。
當然,她的目的地是神社這一點,應該也占了很大部分的原因。
髭切一路領著夏目走到了手水舍前,然後用旁邊擺著的木勺舀了一勺水,轉身示意夏目將傷處伸出來。
夏目躊躇了一下,才先將手臂往前伸了伸,露出了手掌上的擦傷。
可能是剛才他摔倒後,因為妖魔的逼近又無意識地摩擦了幾下地麵,現在他的掌心看著簡直紅了一整片。
髭切輕輕捏住夏目的手,簡單檢查了一下,接著就將木勺裡的水對著傷口倒了下去。
夏目沒忍住,小聲抽了抽氣。
“那個,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來,去那邊的水龍頭下衝一衝就好了。”
他不怎麼習慣麻煩彆人,感覺非常不好意思。
髭切笑了笑,轉手又舀了一勺水,繼續對著夏目的傷口衝洗,“自來水嗎?那個水沒有作用。”
簡簡單單一個微笑,便驅散了周圍有些凝重了起來的氣氛。
夏目呆呆地張了張嘴:“啊?”
“你仔細看看自己的傷口,”髭切示意了一下,“你的話,是可以做到的。”
她溫和地注視著夏目,目光中帶著鼓勵。
夏目有些發懵地低下頭,對自己掌心的擦傷仔細看了一會兒。一開始是什麼都沒有的,但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用力看著看著,莫名其妙就看到傷口處有一絲一絲的黑氣浮現了出來。
黑氣?
他連忙再去看膝蓋上的傷口。
果然原本普通的摔傷,現在他再去看,也成了有絲絲黑氣纏繞的樣子,而且黑氣比手掌上的要濃鬱許多。
“這是……?”
“那個妖魔殘留的汙穢。”
髭切又是一勺水,對著夏目的手掌衝了下去。
“現在你明白了嗎,為什麼一定要用手水舍的水?”
神社手水舍裡的水有洗淨世間汙濁的作用,正適合用來洗去那妖魔留下的汙穢。
髭切按照這個流程,把夏目的手掌和膝蓋上的傷口全都衝洗了一遍。
畢竟對方還是個小孩,而且是人類的小孩,對於上千歲的髭切而言,她不建議幫這樣一個剛剛遭一遭難的小孩,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第一次在妖怪方麵發現了新東西的夏目,不知道怎麼發了呆,乖乖地任由髭切擺弄。
手水舍冰涼的水將他的手和腿都弄得濕噠噠的,但是被夜風一吹,又很快恢複了乾燥,隻是留下了一些水分蒸發後的發緊感。
不過雖然是在夏天,這樣一濕一乾,也讓夏目悄悄抖動了兩下。
但是這並沒有結束。
手掌和膝蓋上的傷口處理完之後,髭切又輕輕拍了下夏目的肩膀。
“轉過去。”
“哎?”夏目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指尖觸碰到後背之時,那股幾乎已經被夏目以往的刺痛,這才重新被喚醒。
猛烈襲來的刺痛之下,夏目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自己的後背剛才被那個妖怪結結實實地舔了一下。
“我的後背……”到底才十歲,夏目此時難免忍不住慌張了起來。
髭切淡淡道:“沒什麼,隻是因為被直接接觸了,所以汙穢更加厚重些。”
這樣的語氣恰好讓夏目放心了不少。
如果夏目更將眼睛放到身後,他就會看,他的整個後背都變得漆黑,像是附著在了他身上的黑色油漆。
——不過,也就看著有些可怕而已。
髭切簡單看了兩眼,就將手在夏目背後拍了兩下。
純淨的靈力瞬間將黑色衝開。隨後,那些黏著的漆黑物質好像有生命一般,想要從夏目的後背往空中逃跑。
髭切見狀,直接以手為刃,對準那東西一劈,汙穢頓時消失的乾乾淨淨,連手水舍的水都不用衝了。
夏目看不懂髭切做了什麼,但是身上驟然變得輕鬆,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謝、謝謝!”夏目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謝意,暫時隻能深深地向髭切鞠了一躬。
髭切輕快地拍拍手,“好了好了,現在這麼晚了,快回家吧——”
她停頓了一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哎呀,不對,這麼讓你回去。說不定門口會有追著那東西的痕跡,彙聚而來的‘蒼蠅’。”
於是她伸出手,點住了夏目的眉心。
靈力湧動,在夏目眉心彙聚成了源氏笹龍膽家紋,然後沒入了他的身體。
“好了,”髭切滿意地笑了,“至少在汙穢的殘留徹底被淨化前的這幾天,安心些吧。”
她並不擅長陰陽術相關,因此也隻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夏目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妖魔給他的寒意剛剛還殘留在他的骨頭裡,但是現在,那些寒冷一掃而空,隻有暖呼呼地感覺包裹著他。
此時的夏目還是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
但是他懂的,眼前這個叫做髭切的大姐姐,絕對是幫了他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