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錦睜開眼,神情一怔。
隻見他五歲的妹妹伊人,雙手舉著油紙傘,費力地踮著腳,將傘遮到他頭上。
小丫頭個子小小,穿著紅色的襦裙,喜慶得就像一個年畫娃娃。
她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額頭還包著紗布,上麵有一圈紅色,被水暈開。
“小小姐,小小姐,你還病著呢,彆亂跑…”魏伊人乳母焦急的呼聲傳來。
魏錦怔怔看著眼前的妹妹,心頭一酸,說不出話來。
“小姐,你怎麼跑這裡來了,這裡是祠堂,要是被丞相知道了,該打你手板了。”
乳母慌亂地跑進來,一把捉住魏伊人,才發現傘下的魏錦。
“大公子…”乳母一驚,捉魏伊人的手下意識鬆開,見魏錦跪在地上,一時不知如何麵對。
大公子定是又被丞相罰了。
“無事,將伊人帶走吧。”魏錦嗓音沙啞,
彆開頭,不想讓妹妹看見他的狼狽。
乳母得了準話,便將魏伊人一把抱起,正準備離開,魏伊人開口:“哥哥暈了。”
乳母回頭,便見魏錦身形一晃,倒了下去,頓時六神無主,這可如何是好?
丞相罰的大公子,她一個下人…
魏伊人舉著傘,小臉緊繃,淡定道:“放我下來,你去稟報娘親,我在這裡守著哥哥。”
乳母不放心,可見魏伊人一臉鎮定,還帶著一股莫名的氣勢,讓她升不起反抗的心思,便點點頭:“好,小小姐切莫亂跑。”
魏伊人鄭重點頭,乳母放下她,又叮囑了一遍,才匆匆離去。
祠堂門前便隻剩下暈倒的魏錦,和舉著傘,蹲在地上,鼓著小臉的“魏伊人”。
真是個小可憐兒。
夜瀾歎了口氣,盯著少年蒼白的麵容,五官糾結地擰在一起。
給小孩子送關愛什麼的,她業務不熟練啊。
魏錦這一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悲劇。
少年時,不得關愛,隻有丞相祖父的失望和懲罰。
成年後,也一直生存在男主時虞之的光環下,難以喘息。
科舉考試時,男主因故沒能參加,反派得了頭名,殿試時,還是皇帝欽點的狀元。
魏錦本以為這回能夠讓祖父高興。
誰知男主爆出這場科舉作弊。
經過查證,確有其事。
於是,皇帝發怒,這場考試作廢,原先的成績算不算數。
魏錦成了一個笑話。
此後,為了獲得祖父的認同,他一直與時虞之鬥智鬥勇,你爭我奪。
然而直到魏丞相逝世,他也沒能從魏丞相口中聽到一句誇讚。
時虞之是魏錦的心魔。
魏丞相死後,魏錦越走越偏,為了打敗時虞之,甚至走上了彎路。
為了權力,為了壓製時虞之,無所不用其極,陷害忠良,以權謀私,成為一代奸臣。
最後因謀害皇嗣,通敵叛國獲罪,死無全屍,背負千古罵名。
還累及家人,男丁斷頭,女眷全部充為軍妓
,下場淒慘。
而這一切,並不是因為他不夠優秀,而是因為,男主是天道的親兒子。
他優秀,男主便會更優秀。
夜瀾輕輕歎了一口氣,這是她見過的最慘的反派,一生都被籠罩在男主的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