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之前他們終於到達了一座偏僻的廢棄城鎮。
可能是由於國家基因實驗室進行病毒實驗的緣故, 這座城鎮已經沒有任何人居住, 道路空曠,路中央堆著一些零零散散的人類殘骸, 看樣子早已腐爛已久,都風化了。幾個孤零零的骷髏頭宛如保齡球般東倒西歪, 蘇瀾體力恢複地差不多, 從阿爾法背上滑下來,緩慢的走在前方。
城鎮很小,中間一個圓形的廣場,擺著一塊文化碑, 上麵用篆書記錄著近萬年前的曆史。傳聞有將軍在這裡吹響號角, 八百裡聯營,共享一壺好酒。但將軍是沒有了,這裡隻有風,和黃沙。城鎮破舊, 連小汽車都沒幾輛, 地上歪歪斜斜躺著幾張布滿了泥土的報紙, 時間停留在六年前。
六年前這裡就成了荒鎮。
她的胸口莫名有些堵塞難受。
仿佛有一團巨大的、黑暗的內容, 正在被自己慢慢揭開。
離真相越近,她越感到了恐慌和無力。
六年前她還在做什麼?
六年前她還在上高中, 沉浸在一個和諧美好的社會氛圍中,人人都高呼要民主、奮鬥、追求美好社會, 一片歌舞升平, 感染和病毒還隻存在於、電影裡。
但數千公裡外, 在國家偏遠的西部沙漠裡,有這麼一個與世隔絕的小鎮,因為一場研究而變成了荒城。
但數千公裡外,一個巨大的實驗基地已經建成,並且開始培育古怪的變異體。
不遠處的天空出現了一個黑點,看起來比鳥類的形狀要大一些。
黑點越來越近,她聽到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天啊,竟然是直升機!
熟悉的引擎聲順著沙丘上方乾燥炎熱的風吹了過來,她舉目看去,在橘紅色的晚霞中,直升機漆黑的側麵T12幾個字母顯而易見。
謝爾特集團的直升機。
直升機下方的中心部位射出耀眼的光芒,形成一道筆直的光線,照在城鎮上方。
這些信號特殊的直升機都是謝爾特的戰鬥機。它們的目的隻可能是一個,那就是國家基因實驗基地。
蘇瀾立刻踹開了一扇屋子的門,反鎖,插上插銷,帶著阿爾法蹲在窗台下麵。
那道筆直的光線徑直掃過他們剛剛站立的位置,探照燈停了下來,直升機在原地盤旋。從房子的窗戶外看去,蘇瀾看見一條長懸梯從直升機的艙門扔了下來,裡麵的作戰人員一個個魚貫而出。
謝爾特的直升機就降落在他們那棟房子外麵的中心廣場上。
隱隱可以聽見男人的說話聲。
“.....建議明天日出後再行動,夜晚沙蟲較為活躍。”
“上一次所有人員集體撤退時清點過人數了嗎?基地的自毀裝置怎麼會打開?”
“基地和總部的信息傳輸裝置在之前的事故發生時已經損壞,我們也沒想到會有這種狀況發生.....”
說話聲越來越小,他們已經走遠了。蘇瀾壯著膽子從窗口冒出了個頭。
臉上的表情卻突兀地僵硬在了嘴角。
蘇瀾隻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都湧到了腦袋,好像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栗,發抖,雙腳幾乎忍不住奪門而出,衝上去,用力抓住行走在最後一個位置的男人,讓他轉過身來。
那是,蘇明遠。
她那個本應該被標注為死亡的父親。
即使化成灰,她都能認出那個背影。
阿爾法也覺察出了蘇瀾的不同尋常,歪著頭,輕輕問道,“怎麼了?”
蘇瀾有氣無力的笑了笑,“我沒事。”
“要殺了他們?”
蘇瀾比閉上眼睛,咬緊嘴唇,然後搖了搖頭,“不,等等,我要去確認一個人,有個人可能是我的父親。”
”父親?”阿爾法問,“是那個創造你的人?”
“也可以這麼說吧。但是光他一個人還創造不了。”蘇瀾歎息著說,“我以為他死了,但是他也許還活著。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血脈關係的人。”
阿爾法凝視著蘇瀾的雙眼,語氣輕柔,“你會像以前一樣扔掉我嗎?你不會再讓我等在原地吧?”
他清楚的記得那一次被命令留在補給站等候的情形。
“我不會的。”蘇瀾一愣,心想這家夥記憶力還真是好,訕訕的說,“對於以前的事我很抱歉。這一切都是誤會。”
就算蘇明遠現在接受不了阿爾法,她也會努力證明阿爾法是一個無害的、完全可以做到像人類一樣的存在。他的確強大,但強大並不意味著危險。
如果真的危險,她恐怕在之前的經曆中就死了一次又一次。若不是他,她根本難以存活。不管是出於救命之恩,亦或是這段時間的相處對他的了解,儘管最近一段時間他變得有些奇怪,但她相信,隻要這些事實被父親知道,父親也會讓步。
“不會騙我?”阿爾法慌張失措地說道,活像是一隻害怕被丟棄的麋鹿,揚起那張無辜又純淨的臉蛋,微微濕潤的漆黑瞳仁愈發引人垂憐,他緊張的抓著蘇瀾的胳膊,再一次小聲問道,“真的不會騙我?”
“不會。”
“好。”阿爾法揚了揚唇角,天真的像一個孩童,“我相信懶。”
蘇瀾試圖回以他微笑,但嘴唇仍然在顫抖。
在昏迷的夢境裡她確認了自己對他的朦朧好感。他多變、神秘,又通透的像一張白紙。
她忍不住想伸手撫摸他的臉。
阿爾法。
她本能的不希望阿爾法看到如此脆弱的自己,儘管內心正在忍受巨大的煎熬。為了生存下來,為了挺過那些痛苦,她將那些奔湧而起的情緒又強行壓製了下來。即使她想衝上去問,為什麼要把她一個人扔在該死的實驗室裡醒過來,為什麼要欺騙她整整二十年,但是又害怕衝上去後發現那個人並不是她的父親。
這幫謝爾特的人員住進了廣場對麵的一座旅館裡。這座旅館是小鎮唯一看起來比較現代化的設施。
直到夜色漸深。
“我們去對麵確認一個人就好。”蘇瀾說道,“然後,我們就去搶他們的直升機。”
“利用直升機逃走?”
“嗯,準備好了嗎?”
她帶頭攀爬上了旅館的外牆,終於找到了蘇明遠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