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裡斯靜悄悄的站在最高觀景台上, 落地窗將大海的風景無一絲遺漏地框住,他眺望著遠方,在天際和海麵交彙的地點,暖橘色的太陽正一點點升起。
這是極其壯觀美麗的畫麵, 昏暗的天空逐漸變得明亮。
屏蔽場偶爾閃現,每當有戰鬥機請求進入,原本空曠的天空就會憑空浮現出一排整齊排列的菱形六邊形——那是屏蔽場的防護罩。這層防禦並不會過濾掉日光。
半透明水天交接的水平麵, 被晨曦的光暈染成了模糊的亮色。海灣邊緣鋒銳高大的礁石將一遍遍撲卷而來的海浪切碎。柔和的風在水麵上流轉,幸好,今天天氣不錯,沒有風暴, 也沒有陰雲。
再過幾個小時,太陽會升到天空最高處。
屆時整個世界都將變得明麗無比,烈烈陽光將化為一金色巨人。
赫克裡斯猛吸了一口雪茄。
空蕩蕩的右手又在隱隱作痛。
隨著雪茄的墜落,他的目光一路跟隨,從遠處移到了眼前。在代號為麥哲倫的古沉船群附近,幾艘漆黑的打撈船正在繁忙勞作。船上的科研人員還記得當年的教訓——數十年前黃金箱被第一次打撈起來時,由於保護措施沒做好, 其中一艘珍貴的古船剛遇到陽光便化為了齏粉。
這一次撈船行動格外謹慎。
赫克裡斯心想這幫科學家死板又思想老舊。王之初斷言黃金箱離開古沉船可能會發生某種性質的變化, 這一結論在他眼裡, 十分可笑。
如果可以,他在兩天前就想把黃金箱直接放進保險櫃裡運走。
既然南海核心的一線研究人員堅持要將沉船碎片和黃金箱一起運向內陸,他們態度如此堅持,赫克裡斯倒是無所謂, 他不介意等——就看塞繆爾同不同意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正式看到黃金箱的那個晚上。
冰藍色的實驗室裡,穿著厚厚隔離服的研究人員動作萬分謹慎。白色的麵罩擋住了他們的臉,但他仍然能猜出這些人臉上的麵部表情——必然是恐懼且敬畏的。
古樸的箱子就坐落在被重重保衛的實驗台最中央,由於年代過於久遠,黃金已經發暗,但這並不損耗它一絲一毫的美。
最令人驚奇的莫過於箱身外側的精美浮雕,形狀精巧,造型奇異,花紋和已知的所有人類文明都迥然不同。神秘且具有象征性的圖案靜靜躺在箱子上方,仿佛是諸神降下的某種具有隱秘性含義的神諭。
一幫考古和曆史學家已經在南海核心裡建起了實驗室,其中不乏來自世界頂尖學術研究所的卓越天才,但至今未能破譯出隻言片語。
赫克裡斯凝視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近幾天王之初教授準備加快實驗,還有一批實驗體正在被檢測觀察當中,這一批實驗體對黃金箱內提取的物質都有很強烈的生理-反應。馬上就要進入試驗最後階段了,王之初教授想趁著黃金箱最後被送到陸地,再多做點研究成果。
如果完全安全有效的試劑被提煉出來,是不是右手就不再空蕩蕩了?
帶著鹽味的舒爽海風將他一頭金發吹起,如翻過波浪。
白色的海鷗一邊鳴叫,一邊圍繞著南海核心滑翔。
耳邊的無線電發出噪音,赫克裡斯揉了揉耳朵,機械的女音響了起來。
“…編號S-27巡航艦狀態異常。”
此時,一艘行駛軌跡奇異的巡航艦映入了他的眼簾。
這艘船明明應該再五海裡以外巡邏,為何會忽然掉頭出現在屏蔽場裡?
腦內某種可怕的信息如閃電劃過,赫克裡斯身軀一震,臉上愜意的笑容寸寸消失,狠狠掐滅了嘴裡的雪茄,揚臂拋進了浪花裡。
“呼叫南極星哨站,立刻開啟A級防禦!開啟A級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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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能走嗎?”
清澈的男音從前方傳來。
一男一女正緩慢行走在沙灘上,走在前麵的是一個身材修長、皮膚冷白如瓷的青年,一頭漆黑的長發,整齊熨帖地披在背後。
隻見他步履輕快,精致詭豔的麵龐上雖沒有一絲表情,但身後揚起的副肢,卻搖晃的很歡快。
而跟在後麵的女孩,就十分半死不活了。
好半天才挪一個腿。
蘇瀾默默望天,畢竟是第一次,按道理講,是該羞澀一下的。但是現在…..
不是說好了R係生命體擁有超強的恢複能力和強大到變異怪物級彆的身體素質嗎?
“沒事,我能走,能走。”蘇瀾羞憤地想捂住臉。
“要抱著你嗎?”
“彆彆彆,我自己行,自己行!”
腦海中不由自主回想到了某些場景,蘇瀾渾身一跳,趕緊揮手,就像趕蒼蠅一樣。
“但你…”阿爾法眉頭微皺,“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豈止是不太好。
是快死了,而且是又害羞又渾身疼的那種。
對方已經停了下來,一步步朝她走去。
蘇瀾身子一滯,右腿剛剛用力邁開,腰扭地還十分僵硬,他已經到了自己身前。
“如果不太舒服,我背著你吧。”
屬於他的特殊氣息,似乎有一種神奇的能將外界隔開的魔力,在空氣中淡淡彌漫開來。尤其是現在,當他主動靠近,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就更加明顯了。
“那個…..”蘇瀾小心翼翼咽了口口水,“我說了沒事就真沒事,你不用專門等我。”
“你確定?”他挑眉,指了指仍然還在目光可視範圍內的海灘邊緣。
一上午就走了三公裡不到。
普通人爬也爬到了。
蘇瀾騰的一下子臉就紅了,下意識抬起頭來,對方不似人類的黝黑眸裡,散發出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被他這麼認真又關切地盯著,她胸膛裡跳動的心臟,節奏又不自覺地紊亂。
像一隻剛破殼而出的小鳥,撲騰著濕潤稚嫩的翅膀,要飛出來。
“咳咳咳咳~”一連串猛烈的咳嗽從喉嚨裡爆發而出,她漲紅了臉。
“所以,既然現在不太方便行動,要不要休息一會兒?”他好笑地看著她目光躲閃,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肩膀。
被這麼一扶。
蘇瀾就好似被冰水從頭潑到了腳,渾身又一個哆嗦。
酷似無機物一樣的冰涼體溫似乎能隔著她薄薄的上衣直接透進來,穿過皮膚,一層層烙印進骨頭縫裡。
眼眸微微一眯,阿爾法的手不自然地也跟著僵了一下。
發生了什麼?
此時,屬於他的曾思考過如何攻下一座座城市如何毀滅所有生物的腦袋裡,竟破天荒冒出了一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為什麼蘇瀾從醒過來開始,就變得很奇怪?
也不主動跟他講話,也不要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