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
方微是因為心思複雜, 所以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計淵卻在說出那句話之後主動扭過了頭, 避開方微的視線後才似乎自在了些, 重新開始施展力量與靈域之門後的那力量抗衡。
雖然要對付那靈域之門裡的東西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但對於方微來說也並非需要耗儘全力, 他幾次回頭想要與計淵說些什麼,但計淵緊擰著眉頭,卻像是正專注著做事, 沒有半點要說話的意思。
方微在心內歎了口氣,唇角忍不住又泄露出些許笑意。
這次他跟隨著華恃來到天晴城參加化靈大會, 見到了已經成為靈道之主的計淵, 他原本以為經曆前麵的時間,計淵已經完全變成了自己不再熟悉的樣子, 成熟冷靜氣勢迫人, 然而等到了這時候,他才發現即使是變化再大, 但在某些時候, 他果然還是會放下屬於靈道之主的那些東西,重新變成他所熟悉的模樣。
在方微看來, 對方此時不是什麼身份尊貴的靈道之主,卻更像是昔日受了委屈的小家夥。
他無奈地笑了笑,趁著計淵又一次偷偷窺視自己的瞬間,回頭與之對視道:“消氣了嗎?”
計淵神情微頓,似乎想要收回目光, 但在方微的注視下又沒能夠做到,於是隻能僵硬地與之對視著,聲音僵硬地道:“你當你在哄小孩嗎,我早就不會隨便生氣了。”
方微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笑道:“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每次生氣發火還會像以前那樣亂砸東西,以前的凝山總壇倒是不怕你砸,但新的靈道總壇可禁不起砸。”
他說的是凝山總壇被毀之後,靈道在亭山新建的總壇。
新的靈道總壇與從前的磚石建築不同,那裡環境不錯樓閣也都是精致的雕欄,房間裡麵擺著各式各樣的飾物與盆栽,若是讓計淵砸兩下,估計也就徹底壞了。
方微不過隨口說說,計淵聽見這話卻不禁皺眉:“你去過新的靈道總壇?”
方微:“……”
他想起來自己現在用的是柳棲霜的身份,在所有人看來,當初柳棲霜是在凝山一戰被方微所殺害的,而凝山總壇也在那戰中毀去,所以後來靈道總壇才會搬至亭山。
所以在計淵看來,柳棲霜自然不該見過新的總壇。
而他事實上卻確實去過,他那時候是用著邪道之主方微的身份去的,不過是去傳句消息,卻被當作挑釁而險些被靈道高手們圍起來。
這些話方微便沒法向計淵解釋了。
好在計淵在意的另有彆的事情,他見方微不答,認為對方是故意隱瞞自己,不肯回應,於是很快便又硬邦邦道:“你為什麼沒死?我當年明明親眼見到你……你為什麼要假死?既然沒死你又為什麼不肯出現?既然不打算再出現,那你現在為什麼又要回來?”
方微很難解釋這件事情,並且這還關係著他邪主方微的這重身份,他當年既然打算將這身份隱藏下去,現在便也不準備暴露,於是隻能苦笑道:“發生了很多事,我沒有辦法全部告訴你,但這千年來我的確沒有辦法回來。”
計淵原本似乎還要再冷言冷語地數落上幾句,但聽到方微這話卻變了臉色,他擰著眉峰道:“什麼意思?”
他說出這話,又仔細看方微此時的模樣,忽地像是才發現不對:“你的靈化狀態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我記得你的靈物不是……”
方微輕咳兩聲打斷了計淵的話,沒讓他繼續說下去,隻低聲解釋道:“你沒弄錯。”
這時候靈域之門已經在兩人的共同出手下漸漸開始閉合,正如同先前方微所說,不需要半個時辰,他們就已經抵擋住了自靈域那頭而來的進攻。
雖然事情遠沒有結束,他們還需要調查靈域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那都不是現在就能夠做到的事情。
計淵在靈域之門徹底閉合的瞬間閃身往方微所在的方向而去,不等方微閃避,他已經一把扣住了對方臉上的金屬麵具。
方微並沒有刻意閃躲,他早猜到計淵的動作,也沒有打算刻意隱瞞,所以在計淵靠近的時候,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隻任憑計淵將麵具自他的臉上摘下。
計淵目光緊緊凝在方微的身上,想要看清他麵具之下的臉,然而等到看清那麵容之後,他動作霎時僵硬,竟是難得地失去冷靜愣在了當下。
這張臉他白日裡看過太多次,這時候就算想認不出也有些難了。
計淵喃喃道:“是你?華恃?”
方微無奈點頭:“是,我現在的真身被困在某處地方,所以隻能以神識的形態跟隨這位華家小少爺活動,有時能夠利用他的身體做一些事情。”
計淵神色幾番變化,盯著方微良久才道:“陸曜知道你暫時寄宿在華恃的身上,所以他才會特地留意華恃的事情,所以他才會在化靈大會上提出要收華恃為徒?以此挑釁我?”
方微:“……”
在計淵看來,陸曜若是知道華恃的身體內住著柳棲霜的神識,還要提出收華恃為徒,那他必然是為了折辱柳棲霜,挑釁靈道與他。
所以現在想起此事,計淵才會忍不住如此暴怒。
方微卻是沒想到陸曜會無端背上這麼口大鍋,他沉默片刻,主動替陸曜開解道:“他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陸曜的確不知道柳棲霜這件事情,他所知道的版本是邪主方微的神識在華恃的體內,所以這麼說也的確沒錯。
雖然這麼欺騙讓他有些過意不去,但這時候他隻能選擇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