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書致死死盯著方微的背影,這時候禍淵那怪物的觸須早已經朝著這方探來,整個禍淵的景象如同地獄,然而因為還有封印在,所以怪物尚且沒能夠掙脫束縛襲擊空中的眾人。
隻是誰都看得出來,這幅場景不會維持太久,正向是方微所說,禍淵的地底開啟了靈域之門,若是等到那怪物順著那道完全開啟的大門回到靈域,那麼眾人便再也沒有辦法阻止這怪物。將來它或許會在靈域作亂,或許會再回到玄青大陸,但失去了禍淵封印的壓製沒人能夠對付得了它,就連方微也不行。
所以現在他們沒有彆的選擇。
這些宣書致都清楚,這時候沒有人比他更冷靜清楚,他向來都是最理智的那個,似乎從來不會感情用事,所以千年前那次方微出事被人算計跌落禍淵,他便是囑咐宣書致帶走眾人並脫離邪道謀求生存。縱然他因此被易湛埋怨千年,被陸曜白蘅等人冷漠對待,他也從未多為自己解釋過半句。
他知道什麼是最好的選擇,便不會去做錯誤的事情。
但現在他卻沒有聽從方微的話立即轉身,他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了太多次,這次他想要改變這個結局。
“邪主,如果真的要有人跟那怪物以死相拚,我也可以。”
宣書致說出這話,人群靜了片刻,易湛幾乎是在怔然之後立即便大聲道:“不行,讓我來!”
沒等易湛靠近宣書致和方微,華恃攔住易湛,紅著眼睛也道:“我也可以,你們不是說我是氣運之子嗎,我氣運那麼好不會出事的,讓我替你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直直看著方微,像是要將他的背影刻進心底。
方微回頭向眾人看來,搖頭無奈道:“沒有彆的選擇。”
眾人的修為不夠,根本無法壓製禍淵這怪物的力量,而就算是可以,方微也不過答應讓他們代替自己。
他看著麵前這數張隱忍的麵孔,心中微動到底還是無奈又好笑地道:“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可沒說過我會死。”
華恃本還要再試著靠近方微,阻止他的動作,聽到這裡不禁頓住。
其他人亦是各有反應,隻是如宣書致這般分明是沒有相信方微這番話,他依舊不肯退讓地道:“不行,就算當真如你所說,必然也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方微道:“讓你們來替我,我就可以安心嗎?你們呢?”
他剛才已經說過,除卻他自己,沒人能夠對付現在這樣的狀況,而如果想要替他,至少也須得三人共同出手才行,他們能夠決定犧牲自己代替方微,但卻沒有辦法替其他人做出決定。誰都希望這時候能夠用自己去換方微,但他們卻沒有辦法讓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去送死。
方微的話讓幾人頓時沉默,而他也在這片死寂中再度開口道:“我說過我不會死。”
華恃飛快道:“你會回來對嗎?”
方微視線落在華恃的身上,目光帶著溫和笑意:“會的。”
華恃拽著拳頭不依不撓地追問:“什麼時候?”
方微知道哄騙必然會被拆穿,所以也沒有隱瞞,輕聲應道:“或者十年百年,或者千年,我會回來見你們的。”
這話落在眾人耳中,大家神色各異,陸曜緊擰著眉頭想要開口,卻被宣書致抬手攔住了腳步。陸曜聲音低啞地道:“你乾什麼?”
宣書致認命般閉上了眼道:“邪主的決定是對的。”
就算是千年百年,如果是讓方微去對付那封印中的怪物,他是有很大的機會能夠活下來的,就算會付出一些代價,或者需要千年百年才能夠回來,但那也總能留下一條命,但如果是其他人,他們隻會犧牲更多的性命,宣書致就算不願相信,但也隻能承認這是最好的決定。
他再次睜開眼睛,目中的多餘情緒皆已經消失不見,他仿佛又變回了從前冷靜淡漠的玄靈閣主,揚聲對眾人道:“沒有時間可以耽誤了,你們隨我離開這裡吧。”
“你在說什麼!”計淵身為如今的靈主,本就與這群人並非一路,現在根本不打算聽宣書致的話,隻一心想要阻止方微,然而宣書致絲毫也不手軟,計淵如今心裡慌亂沒有防備,不過才剛走出兩步,他就被宣書致偷襲了後頸,竟直直倒了下去。
看著宣書致將倒下的計淵交給易湛,眾人沉默不語,然而這時候心裡都已經很明白了方微的意思。
大家無聲地看著方微,而方微也將視線一一自眾人的身上掃過,這些人都是他在這玄青大陸最親近的人們,他們如今有人紅著眼落了淚,有人緊繃著臉不願泄露絲毫悲傷情緒,還有人拽著雙拳身子微微顫抖。
方微並無任何所求,但他認為若此生至此也已經足夠。
他便要回身再與那禍淵裡和自己纏鬥了千年的巨獸進行最後一場戰鬥,然而華恃卻忽地上前,在他身後出聲道:“柳……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