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跟隨李隆基多年,對這一番心思摸得最準,卻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聖人,大唐可不能再出第二個鎮國公主府啊……”
李隆基嫌煩,揮手打發:“朕心中有數。若有一日樹長歪了,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朕會親自修剪。”
高力士安心:“是,奴僭越。”
楊玉娘低垂著頭,遮住眼中的驚駭之色。
她開始重新審視這段帝王寵妃之間的關係。
老皇帝對自己的親外甥女都能下得去手,若真到了盛世油儘燈枯,隻怕等不到她陪著皇帝送命,帝王便會拿她擋刀了。
貴妃之位尚未坐穩,楊玉娘便開始未雨綢繆,盤算著該如何找下家了。
*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
天寶二載拉開序幕,卻不怎麼叫人歡喜。
改年為載傳到嶺南道時,李白在任刺史已經是第二年了。按照大唐律令,州刺史三年一轉職,也有任期一年半或兩年,不轉職而遷職的人。
因著七娘年前接到聖旨,封為長寧郡主兼騎曹參軍事,李白擔心她會被弄去長安,還琢磨著給張九齡去信一封,再入長安。誰知,陛下卻根本無意差人入京。
李白與賀知章相約茶室,談及這個話題,不由都蹙了眉。
賀監他們雖然對七娘的身份有些意外,卻並未有幾分生疏。按著陛下如今的態度看,這個郡主封號多半是架在火上烤的。
“自有唐以來,王室女便隻被封為縣主,唯有皇太子之女才能封作郡主。”賀知章幽幽,“陛下本可以直接給公主封號,這回給了郡主,確實引人遐想。”
李白被一語驚醒:“賀兄是說皇太子李亨會……”
賀知章歎息:“本朝儲君之爭向來凶險,隻希望皇太子那頭不要針對七娘。”
李白搖頭:“隻怕難。張都督此番元日朝見回來,修書一封與我。倒是與這件事對上號了。”
賀知章正想說話,身邊竄出個小腦袋,板板正正坐下,問道:“怎麼說?”
李白早瞧見七娘溜進來,也不避開她。
“這次隴右兼河西節度使皇甫惟明入長安述職,當麵向陛下提出了罷免李林甫這個中書令。”
賀知章撚著胡須:“皇甫惟明與韋堅一樣,是太子舊屬。這兩年,李林甫這位大相公從未放棄扶持壽王上位,所以太子一係是想儘快除去異黨了。”
李白點頭:“正如賀兄所言。不過太子黨過於心急,放在當今陛下眼中可就成了大忌。”
帝王最忌憚太子結黨營私,掌握兵權,鏟除異己。
所以李亨這一步算是徹底走錯了。
七娘在旁給兩人添了茶水,想的就更多一些了。
韋堅的妹妹可是當今太子妃。有這一層關係在,韋堅若是與皇甫惟明交往過密,被李林甫抓到把柄,不正好方便李隆基斷掉太子的左膀右臂嗎?
至於太子妃韋氏,她的婚嫁完全取決於家族考量,沾上了因果,隻怕逃不開擔責。
七娘將自己的想法陳訴之後,又繼續道:“因為我是公主的女兒,年紀又小,暫且還沒有產生威脅,所以陛下才會願意放權給我,去幫他分掉儲君之權。若是等我長大變得太厲害呢?”
室內陡然寂靜。
良久,賀知章想到改年為載之事,歎息一聲叮嚀道:“七娘啊,你最重要的,就是得學會藏拙。”
藏身積蓄力量,才有其他種種可能。
……
是年盛夏,南詔之征開戰在即,京中也如願發生一場嘩變。
韋堅密會皇甫惟明被揭發,陛下盛怒之下,借機處置了二人。皇太子李亨眼見左膀右臂齊齊斷去,為避免牽連,主動上書請求與太子妃韋氏和離。
可憐韋氏為他生育兩子兩女,卻隻能與韋家十餘人,隨著韋堅落得個被流放的下場。
流放之地自然是嶺南。
七娘在營帳內,聽寧斐說起這件事,忽然眼中發亮,像是從前撿破爛撿到了寶貝。
寧斐笑著遞了一杯益氣補身的藥茶給她:“你想救他們?要我幫忙嗎?”
七娘撓頭,不好意思笑道:“又被你看出來了。我想請你派人去刺殺韋氏一族,造成他們死於流放途中的假象,再將人帶回來。難辦嗎?”,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