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說的都是儘快見效的法子。
而隴右主產的是小麥、粟等糧穀,隻有爭取出充足的時間,才能慢慢研究增產增收的事情。
甘州就是他們的機會。
李白是知曉甘涼兩地有多危險的。當即黑了臉,嚴令禁止七娘出去以身犯險。
說完,還生氣的“哼”一聲,甩著袖子走了。
見李白拂袖離去,七娘聳聳肩道:“不去就不去,糟老頭子脾氣還挺大。”
話雖這麼說,隻是女郎終究長大了,有了自己難以撼動的意誌。為了達成心中大願,自然是無懼艱險的。
這趟甘州之行,她勢必要去。
……
陽春三月,隴右天氣暖和起來。
道內在營田使李白的“符”令之下,開始一場風風火火的種樹活動。大唐盛世之下,邊疆卻是民風淳樸,知道這防風林對農田有利,大夥兒都鉚足了勁地挖坑澆水。不過半月之餘,便完成了上頭派發下來的額量。
趁著李白奔走在各州之間勘察,七娘背上包袱,牽馬趁夜出了家門。
高適早在側牆跟下候著。
瞧見七娘一臉震驚,高適忍不住笑道:“怎麼,就許你瞞天過海?等十二白歸家又是好一番雞飛狗跳。”
七娘看高適也是一身外出行裝,明白對方的意圖,便翻身上馬笑道:“怕什麼,到時候不還有高三十五你幫我扛著。”
高適無奈點了點她,二人策馬出城去。
*
七娘與高適一路快馬,走甘涼古道,也需要三五日才能到甘州。
行至軍鎮附近的驛館休憩時,高適忽然打聽回一樁大事——
如今的河西、隴右兩鎮節度使王忠嗣開罪陛下,剛被貶為漢陽太守。
高適負手在屋內來回走動,歎道:“這可是王忠嗣啊!是大唐武將之內響當當的頭一號人物!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七娘坐在一邊飲儘杯中涼了的茶,苦到皺起眉頭。
王忠嗣的大名她亦是聽聞過的。
這位悍將原是烈士遺孤,自小養在宮中,與皇太子李亨一同長大,等於同時是皇帝和儲君的親信。在成為河西、隴右兩道節度使之前,他還是河東與朔方的節度使。身兼四鎮節度,大唐最為強勁的兵力儘數由他掌管,自本朝建朝以來都從未有過。
能一日革去他四鎮節度使的要務,是犯了什麼滔天大錯?
七娘問出口之後,高適頓下步子,神色複雜地坐在另一側。
“陛下盛世武功,想要開疆擴土,特命王忠嗣去收複吐蕃控製下的要塞石堡城。王節帥⑤愛兵如子,知道這一戰所得不過爾爾,但死傷絕不會低於萬數,是下下之戰,便上書請陛下等待時機。”
隻可惜,李隆基聽不進去。
恰逢大將董延光主動請纓,陛下便命他主攻,由王忠嗣出兵配合。
“王節帥不願見手下兵士死傷,奉詔後未儘全力。果不其然,石堡城久攻不克,董延光便推諉責任,陛下盛怒之下竟想取了王節帥的性命。”高適歎息,“還是他從前的屬下哥舒翰跪在陛下麵前聲淚俱下求情,節帥才得以保住性命,隻貶官做漢陽太守。”
七娘蹙眉:“哥舒翰?他怎麼會去到陛下麵前。”
這事透著古怪,哥舒翰可是李林甫親手扶上去的蕃將之一,此事怕是又有李林甫從中搗鬼。
算上這一樁,天寶年間已經因這人發生三起大案了。
七娘心中的猜測很快應驗。高適開口答話:“哥舒翰被陛下命為新任隴右節度使。不日抵達,就要帶兵出擊石堡城了。”
石堡一役的死傷,他已經可以預見。
得知哥舒翰成為李白的頂頭上司,七娘隻覺得事情越發難搞了。
且不說這人是不是李林甫的走狗,會不會對他們不利。單單陛下詔書出兵攻城這一條,就夠李白這個營田使受的。
屯田墾地迫在眉睫。
七娘起身催促高適:“快,我們不在驛館逗留了,連夜趕去甘州城。我怕師父那頭有難處。”
高適也想到這裡,點頭應是。
從天黑奔波到正午時分,七娘與高適總算駕馬入了甘州城。
這地方不算大,他們草草用了些吃食,在城郊向老農打聽過,心中有了大概去向。七娘這才舒了口氣,叫高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日早起再去水田上看看。
累了整日,七娘這一覺睡得很沉。
夜裡,半夢半醒之間,她忽然聽到外頭傳來叫喊與哭嚷聲,亂成一團。
七娘猛然驚醒,一骨碌爬起身,取了劍來到窗邊,側身推開窗扇望去。
外頭火光正盛,濃煙滾滾。
遠處城牆上兵衛擊鼓鳴音不絕。
更夫奔走於子城,撕心裂肺吼道:“跑啊,跑啊——城破了!”,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