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些,陛下甚至都沒有耐心去了解。
張九齡與孟浩然對視,同樣歎息:“我怎會不知。隻是如今奸佞當道,陛下聽信讒言,十二郎和七娘這樣有些實乾的能臣,輕易出不得頭了。”
所以,他才會諷刺一句“撿了個漏子”。
窗外長廊下,一對早早從南方飛來度夏的燕子正在築巢。
張九齡立在窗邊瞧了許久,麵上帶著幾分飽經風霜的怡然笑意:“如今長安城萬事俱備,就隻看楊國忠如何唱好這台戲了。”
*
南熏殿外在落雨。
春雨如油,楊妃倚窗伸出藕臂接了捧水珠,回眸看向帝王,嫵媚一笑:“三郎,可有興致隨妾身賞雨。”
李隆基靠在榻上,伸出手笑道:“來朕這裡。”
楊玉娘心罵“懶鬼”,笑著離開窗邊,來到七寶床邊。
李隆基上了年紀之後,更加沉迷於煉丹延壽之事。
聖僧丹雖然叫他精神大增,卻對美人們越發力不從心,唯有貴妃之姿才勉強勾起他的興致。
正想撫摸美人,問問她還有沒有比聖僧丹更奇妙的丹丸,高力士攜一身雨水匆匆進了殿。
見楊貴妃在,高力士蹙眉,有些猶豫著沒有開口。
李隆基不悅催促:“何事?”
高力士隻得答話:“聖人,楊國忠狀告禦史大夫王鉷……謀逆之罪。”
李隆基一怔,身子都坐直了。
帝王確實沒想到,楊國忠會如此拿王鉷開炮。
高力士見陛下陰沉著麵孔,連忙將此事原原本本一絲不落陳情。
論起來,王鉷冤枉得很。
這事兒是王鉷之弟王銲惹出來的。他結交了一個自命有王者之相的逆賊,妄圖發動政變。這種小醜行徑自然是被地方鎮壓下來失敗告終,隻不過,楊國忠將此事抓住不放,堅定認為王鉷也是謀逆之事的知情人,理當抄家問斬。
李隆基頭疼地罵了一句“兒戲”。
他隻想動李林甫,且對王鉷頗為寵愛。楊國忠這是完全辦錯了事情。
楊妃聽過此事,垂眸遮掩住眸中驚訝之色,上前為帝王揉了揉太陽穴,被反扯進懷中。
李隆基把玩著那隻柔夷,吩咐道:“王鉷朕清楚,絕不敢有謀逆之心。你就派人去傳個信,叫王鉷親手將他那不成器的弟弟斬了,以逆子頭顱平息朝中妄議,也算大義滅親了。”
高力士為難:“王禦史向來重情義……”
“就說是朕的意思,他難道敢抗旨不尊?”
這話一出口,高力士也不敢再多言,應一聲退了出去。
屋簷下雨滴漸密,很快就成傾盆之勢。
高力士袖手歎息一聲,撐傘邁入雨幕之中。
他知道,王鉷怕是活不成了。
……
果不其然。
高力士親自去傳聖人口諭,卻隻得來王禦史淚流滿麵的跪地一叩首。
“臣多謝聖人保全之意,隻是阿娘臨走前將幼弟托付與我,做兄長的自是要與兄弟同生共死。臣,不能忠君之事,有愧於陛下!”
禦史大夫王鉷抗旨之言傳回興慶宮內,帝王當即震怒。
在一片吹噓追捧聲中,李隆基早已容不下半分違抗與質疑。於是,帝王對寵臣的寬和,一眨眼就變成了要命的滔天怒火。
當夜,楊國忠與陳希烈用刑審訊王鉷兄弟二人。
七日之後,此二人被指控為“奸詐歹徒,心懷不測”,呈報與南熏殿。李隆基當機立斷,命王鉷自儘,王銲杖斃,王氏子孫滿門誅儘,一夜化作白骨。
而王鉷的自儘,竟還被標榜為“帝王仁慈”。
王鉷一死,身兼的數職自然要重新分配。
帝王本就是為了削弱李林甫,自然不會再由著他奪取這部分權力,便將這些綰務全都落到了楊國忠一人身上。
一時之間,李林甫元氣大傷,頹勢初顯。
朝中兩虎相爭的局麵就這麼落定下來。
……
西都內。
七娘聽過朝中變化,搖了搖頭:“李林甫與楊國忠都是謹慎之輩,不會貿然全力出手。”
確如她所言。
兩方這幾個月雖然頻頻小打小鬨,卻都沒有奔著兩敗俱傷、出一擊必中的實錘。
除非,有第三方從中插手,助力一把。
七娘眼前一亮,一溜煙奔去了寧斐院子裡。
三更半夜,寧十四隻穿一身中衣已經躺下。七娘破門而入時,他卻還能一臉淡然地巋然不動,顯然是習慣了。
寧斐主動問:“又想做什麼了?用得著我?”
七娘被寧斐的“懂事”鬨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耳朵,退後一步:“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你要不要先穿衣服?”
寧斐起身,走到桌邊,拎起茶壺給兩人倒了茶,笑道:“你早就看過了,沒什麼不好的。”
七娘:“……”
總覺得這話哪裡不對。
她顧念著正事,一甩手道:“南詔與劍南之間有一些部落,尚不屬於大唐管控。我想請你帶著這牌子走一趟,叫南詔與弱水之間假鬨一場,逼得楊國忠這個劍南節度使不得不親自去坐鎮。”
寧斐看著掌心的令牌,無奈笑了。
相伴幾年,他終於從毒郎君,混成了七娘身邊一個用得著的工具人。,找書加書可加qq群887805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