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歎息一聲。
“你當陛下為何一定看中了楊國忠。即便是楊妃得寵,因此惠及楊家人,但論起遠近親疏還有楊玄琰等人在前,輪不到他一個紈絝登場。”
高適從前隻覺得楊國忠此人不過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混不吝,不足為懼。被七娘這麼一說,也蹙著眉頭生出疑惑。
“是不是朝中又出了什麼新敕令?”
七娘答:“楊國忠大朝會上說天下太平,西北倉稟豐實,江南魚米之鄉糧倉都要爆倉了。因而起奏陛下,請準十五道賣去餘糧,換成絲帛進獻入長安的左藏庫。”
“楊國忠之能,便是大肆斂財啊。”
而他們這些邊地,好不容易才能叫百姓過上兩年安穩日子,被這位新任楊大相公一折騰,又要不得安寧了。
楊國忠與當今天子一拍即合,都是沉溺於開疆擴土之人。
他大肆斂財,就能為帝王提供充足的軍費。
七娘忍不住想,李隆基這老皇帝果然是最精於算計的。隻因楊國忠比起李林甫,更契合當下他想要的,就能像換了一塊抹布一般,換了大唐的首輔。
高適已經完全理解了七娘此番所想。
看著眼前與梭梭林地融為一片的墳場,他歎息道:“當年哥舒翰石堡城之戰,死傷過萬,卻隻俘虜了吐蕃區區四百餘人。陛下想要效仿太宗,淩駕四夷之上,卻成了執念大錯特錯啊!”
“執念嗎?”
七娘從腰間卸下李白的酒葫蘆,將一壺軍中常用的烈酒灑向長眠於此處的英靈。
李隆基所謂的榮耀,在她眼中,不過利欲熏心。
是一顆令人無比失望的黑心。
七娘轉身毫不猶疑的解了韁繩上馬:“高十五,此後幾年征戰不在少數,和封二苟住了!”
高適背負銀槍,身後是風吹林木,墳前荒草成堆。
他釋然笑著,拱手道:“你們也是!”
*
隴右有七娘他們,往京中交糧倉餘存的壓力終究要小一些。
即便如此,李白這個副使的眉頭也因此蹙了多日。
七娘趁機與嶺南那方聯絡,借著運送荔枝的由頭,再度與楊玉娘互通訊息。
楊玉娘早就想撂挑子,不乾這個貴妃了。
她將楊國忠與安祿山已經拆夥之事傳遞出來。又在信中道:
“今歲,全唐清點戶口得五千萬餘人口,成為建唐以來未有之巔峰。聖人大喜過望,在南熏殿竟與高力士言明,說想要將朝事交付給楊國忠,邊事托與安祿山、哥舒翰等人,自己躺著享樂。”
“好在高力士極力相勸,認為蕃將擁兵太盛無法製服,這才叫他暫且歇了心思。不過,我瞧著聖人並未將此番進言放在上心,對安祿山的恩寵卻是與日俱增……”
七娘看過信,將那紙條燒化了,胸中那些猜測全都落地為實。
安祿山果然是李隆基親手養出來的蠱。
接下來,就像先前許多次戲碼一樣:楊國忠與安祿山二虎相鬥,李隆基壁上坐觀,而後玩火自焚徹底引爆“安史之亂”。
若說從前李林甫重用蕃將,養成了天下之亂;
那楊國忠便是推動了亂世的最後一步。
而她遠在西都,鞭長莫及,似乎無力避免和扭轉這一場洪流奔赴。
是年盛夏。
安祿山為了與楊國忠爭個高低,竟厚著臉皮入宮覲見,俯身跪倒在楊玉娘腳下:“聖人天龍之姿,貴妃天女風采,臣想討個彩,願為娘子與陛下的義子,為二位仙尊在人間征戰開邊,請聖人恩準!”
這話極大地討好了此時的李隆基。
即便楊貴妃比安祿山小了十六歲,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有這麼大“逆子” 的人。帝王依舊笑嗬嗬親手扶起安祿山:“祿兒一片誠心,朕與愛妃便答應了。”
這一聲祿兒,險些叫楊玉娘作嘔。
她僵硬著笑臉點頭,心中萬馬奔騰,恨不得踩死這作怪的二人。
帝王不察,又開口吩咐:“愛妃啊,尋個日子給祿兒重新辦一場‘洗禮’如何,叫宮中都認認臉,朕好光明正大地許他出入內廷之便。”
高力士在旁震驚,正想跪地勸說,安祿山卻搶先再度叩首,洪聲謝恩:“兒多謝聖人,多謝阿娘恩澤!”
伴隨著李隆基的暢笑聲,此事終成定局。
高力士攥緊了手,見楊貴妃同樣有些不適,忽然生出一種悲涼感。
郎終究還是與他離了心啊。
……
不過幾日,遠在西都的七娘就收到了楊玉娘的新消息。
信中隻有一行小楷,下筆很重,似有滿腔怨氣:
“一個比我大了十六歲舔著臉天天喊我阿娘,一個明明不行還追著要服用壯陽藥!兩個老東西,姑姥姥不伺候了!”,找書加書可加qq群887805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