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急道:“那楊洄和你一樣,出身弘農楊氏。武惠妃選擇將女兒嫁進去,就不會再叫兒子娶你,你在長安的名聲被惠妃無形之中毀了!我聽說你借宿叔父家中過得艱難,婚嫁再不如意,想過日後怎麼辦嗎?”
楊玉娘來長安一年,還是頭次見到公孫氏這般的熱心腸。
便道:“長安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娘子不該管這些的。”
隨後似乎是於心不忍,又晃了晃手中書信:“七娘約莫是跟娘子一般古道熱腸,信中說願意收留我,叫我去嶺南。”
“那你願意嗎?”公孫大娘眼前一亮。
“不願意。”
楊玉娘將那封信點燃,等燒儘了才開口:“誠如娘子所言,我借住在叔父家中,無權無勢,受人照拂自然少不得看人臉色。可我那幾位阿姊是誠心相護,我不能逃了,叫她們去承擔楊氏女子閨閣名譽受損的後果。”
“再來,我阿耶阿娘便是權勢低微,才死於青城山佛道之爭。我不想如他們一般,總該要爭一爭的。”
公孫大娘聽著這話,心中泛起不好的預感。她蹙眉壓低聲音:“長安不太平,皇子之間明爭暗鬥……”
“爭鬥才好啊。”楊玉娘笑了,“越是如此,聖人就越需要有人投石問路,試探虛實,我在長安也便有了活路。”
公孫大娘還想再問,卻被楊玉娘回頭打了岔:“您要給七娘回信嗎?”
公孫大娘遲疑著點了頭。
“那幫我也帶句話去吧。我看她放不下長安許多人,怕是遲早還得回來,問問她,可願與我通力合作?”
……
這樁隱秘又大膽的談話悄悄收了尾,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鹹宜公主大婚當日。
公主下嫁,排場自然要大,揮手便請了大半個長安的貴胄過去,連楊玉娘都在此列之中。大約是因為顧及郎婿楊洄的麵子,婚宴上雖然偶見貴家女朝著她指點輕笑,卻無人直接找茬過來。
楊玉娘索性裝作沒瞧見。
一派歡鬨和慶中,隻有壽王殿下一人鬱鬱寡歡,看楊洄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奪妻之恨,令人迷惑。
他近前的內侍隻好訕笑解釋:“咱們殿下平日裡最愛護公主,這是不舍得阿姊出嫁呢。”
內侍們提心吊膽看著壽王,直到婚宴結束,還沒徹底安下心,長安又掀起一重新波瀾。
皇十三子穎王殿下跪於興慶宮大殿,告發太子索甲兩千領。陛下以太子有不臣之心,在朝會上發了火,竟還公然提起了廢儲君之事。
朝野聞之震驚。
陛下此前從未有過廢儲之心,也不知何時起了意頭,竟沒有向任何重臣透露過。這次驟然開口,怕是來真的。
儲君關乎國本,蕭相公連同裴相公火速入宮覲見,條條框框陳列,在南熏殿內呆了整整四個時辰,這才用一句“父子天性,情或大於法”給勸了回去。
這話也不是他們想的,而是張九齡從前所說。
李隆基負手背身而立,想到從前與張九齡的君臣之交,擺手道:“罷了,朕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二位相公跪地叩謝皇恩。
卻聽上首又問:“張九齡在嶺南也滿兩年了吧?”
“正是。”裴相公答。
“朕叫他反思,他卻忙著搞這一出又一出的幺蛾子,背後指不定還有李太白那對父女做幫襯。看來他想的還是不夠明白,就再呆些時日吧。”
免得他一回京,擾亂了許多事情的進程。
李隆基想要見到的進程來得並不慢。
年底,剛剛完婚半年的衛尉少卿楊洄便受了武惠妃和李林甫的指點,帶人證物證若乾,狀告太子李瑛謀逆,理當廢儲。
惠妃於後宮之內也哭鬨助力:“陛下,太子勾結黨羽,要害妾身母子性命啊。”
針對大勢已去的儲君,朝中不乏倒戈之人跟著多踩一腳。一時之間,太子殿下李瑛變成了眾矢之的,仿佛不廢這個儲君,大唐明日便要走向滅亡。
有穎王先回的鋪墊,再加上李林甫一句“此乃陛下家事”,李隆基終於無所顧忌了。
他火速下旨,頒布了“廢皇太子瑛為庶人”的詔令。在詔民令中,除過李瑛之外,同時被廢為庶人的還有鄂王與光王。
長安的癲狂並未到此結束。
朝中老臣們逐漸反應過來,這是一出陛下早有預謀的鬨劇,索性袖手旁觀起形勢變化來。沒過幾日,興慶宮內又追加了一道聖令。
李唐家的帝王,向來容易出心狠的主兒。
開元二十一年,春日未至,積雪未融。
廢太子瑛並鄂王、光王,被聖人親賜,死於城東大驛間。
*
七娘收到這消息,正和李白在津渡口送杜甫離去。
聽說陛下此番作為,七娘皺著眉伸手便想將人攔下,被李白叫住了:“他那雙眼要比你我實際的多,不叫他親自見一見真正的長安,隻怕不會輕易言棄。”
七娘悶悶的:“就像師父你一樣,不到黃河不死心。”
李白:“嘖。”
杜甫人隨著船漸遠,仍立在船尾揮手。
七娘默默呼了口氣,正想揚起笑容與杜甫好好道個彆,就見眼前光幕一閃:
【安史之亂爆發,潼關失守,天子倉皇西逃。杜甫作為被遺棄的臣子一員,當真被叛軍押送入長安,整整俘虜了兩年嗎?(0/1 未完成)】
早慧的小女郎不可置信地麵前光幕上的文字,忽然放聲大吼:“杜二甫,杜子美!你給我回來!”,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