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發生了什麼呀?我們要過去看看嗎?”有人問。
西亞看了看密集人群, 又仰頭看見二樓似乎有眼熟的樞機主教正在坐在綠植之後默默觀察著樓下。
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好啊,我也很好奇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這邊的西亞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私心走進人群,那邊的韋弗林和陸易正與男子劍拔弩張。
韋弗林撿起了落在地上的劍, 擋在陸易身前怒目圓瞪地看著那衣著花裡胡哨的貴族男子。
男子同樣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韋弗林的衣著, 隨後露出輕蔑一笑。
“不是吧?我還以為是哪家的侍從跟進了聖多弗, 癩蛤蟆也想吃一口天鵝肉?”
哪怕韋弗林身材高大一身的腱子肉, 也沒能讓他生出半分的害怕。
畢竟從韋弗林的穿著來看, 就算他不是他口中什麼侍衛仆從之類的, 隻怕也不過是出自一些上不得台麵的無名小家族。
”怎麼?你小子還不服氣?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打擾我的好事。等我玩膩了, 你再接著吃幾口剩飯不香嗎?”
他說著說著竟然笑出了聲,嘖嘖道:“我看你也是沒少吃剩下的吧?也是難為你還能長成這麼大個的塊頭,就是淨長肌肉不長腦子了哈哈哈哈——”
“你!”
向來好脾氣從來沒和人紅過眼的韋弗林被他這番話氣到渾身發抖。
“你不要欺人太甚!”
韋弗林憤怒,卻不是因為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根本不在意無關緊要之人的屁話, 畢竟這個世界這麼大,碰到一些蠢人廢人瞎人傻人也是無可避免的。
但眼前這個貴族令他頭一次如此憤怒!
他的室友那麼好, 他怎麼敢這樣輕賤他?!
那樣惡臭肮臟的發言, 韋弗林完全無法接受是用在自己室友身上的。
難道貴族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難道就算他們覺醒了天賦也沒辦法改變自己生來低微的命運嗎?
可他偏偏不信!
從韋弗林最初開始學習劍術的時候,他就明白一個道理, 任何事物都是有可能改變的,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力量是亙古不變的。
階級壓垮人的脊梁,可擁有絕對力量的聖魔法師和聖騎士卻超脫這禁錮之外。
他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地練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從這禁錮中掙脫出來。
但韋弗林現在多了一個理由。
他要保護他想保護之人。
韋弗林目光堅定,“我不管你是什麼貴族,立刻對蘭特道歉!”
男子卻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般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看向韋弗林的目光惡意又不屑,開口就是聲冷哼。
“你在說什麼笑話?我怎麼不知道賤民也敢驅使一位貴族了?你不會真以為自己進了聖多弗,學著我們貴族的樣子就能改頭換麵了徹底同過去告彆了吧?”
男子笑著, 一字一頓道:“賤、民、永、遠、都、是、賤、民——”
“隻配給我舔鞋而已。”
韋弗林忍無可忍抽出騎士劍。
騎士劍揮出,淩厲的劍鋒將那男子的一縷頭發削了下來。
周圍人在男子的一番激情發言下同樣不爽了很久,見男子挨揍也沒有一個人試圖上前阻止。
甚至有不少本來站起身準備上前幫忙的人默默坐了回去。
【“857,這個小炮灰有觸發惡意值判定嗎?”】
賺點小外快豈不是美滋滋。
【呃,沒有。他對你產生的都是些不可描述的東西,惡意值全衝著韋弗林去了。】
陸易:【“……”】
得,仇恨被拉走。
他又要白乾活了。
陸易瞬間不爽,原本隻是對那挑釁男子的不滿也陡然升級。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陸易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來,一隻手按在韋弗林的肩膀上讓他冷靜一些,另一隻手握住騎士劍的前端護手。
蘭特的手白皙纖細,可他隻是輕輕一托,便無比輕鬆地將韋弗林那柄看上去就十分沉重的騎士劍移開了大段距離。
韋弗林還沒來得及震驚自己這位室友似乎並不想他想象中的那樣實力弱小,就聽見陸易施施然開口。
“我能先知曉你的姓氏嗎?”
那人皺眉,不知道陸易葫蘆裡在賣些什麼古怪,還以為他是害怕了想要找個台階下。
於是他輕哼一聲道:“我可是新勝利帝國大貴族文森特家族的子嗣!你現在說幾句好聽的,我還能考慮考慮放過你的朋友。”
雖然他隻是文森特家主一個旁支的後裔,但是這並不影響他借著文森特的名頭作威作福。
男人得意地看向陸易,頭發被削的怒火都消了不少。
陸易聽見文森特這個熟悉的姓氏後直接樂了。
還是老熟人啊!
他連文森特家正兒八經的主係少爺都弄死了一個,難道還會怕他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旁係嗎?
這本該是個多好是刷分任務,怎麼這個殺千刀的蠢人就是不恨他呢?
從這方麵來說,這個蠢人確實不如巴特·文森特。
要不是顧及著蘭特的形象,他高低要罵他幾句讓他破防刷個任務出來。
不過既然是文森特家族的人,那事情就好辦了。
陸易舉起手中象征著克萊因家族的黃金族徽,挑著眉道:“雖然我身份低微,你瞧不上我。但這個令牌你總該認識吧?”
對付這樣的人,要麼把他徹底打怕,要麼就隻能用他引以為傲的權勢壓他。
聖多弗不允許學生在訓練場外的任何地方進行鬥毆,打人是行不通了。
但好在陸易·克萊因的身份尊貴之極。
他這個小馬甲完全可以借著大號狐假虎威一把。
當然,這個仗勢欺人的尺度很重要。
絕不能引起反麵效果。
“如你所見,我沒什麼權勢,但是勝在天賦還算有那麼一點,得到了克萊因家族繼承人的賞識。”
本來準備出場製止這場衝突的西亞頓住了,他看著陸易手上的徽章微微眯起了眼,內心冒出許多猜測。
陸易無比自然地抽出韋弗林剛剛收回去的騎士劍。
巨大的騎士劍與他纖細的手臂形成強烈的對比,冰冷的劍刃與清晰可見的血管青筋組成色彩的衝撞。
可陸易揮劍的動作卻是那樣的流暢迅速,甚至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
隻短短刹那間,劍光閃爍。
那男人身著的華美衣袍便應聲落下,隻有些許破破爛爛的布條掛在他重點部位。
碩大的劍柄在陸易的控製下竟隻是精準地劃開他的衣物,而那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沒有任何被劃傷的痕跡。
可見陸易劍術之精湛。
韋弗林的眼睛一亮。
而男子暗紅色的裡褲被徹底暴露,悶騷的玫瑰繡紋讓在場的人哄堂大笑起來。
男子怒極,粗喘著氣,卻帶動暴露在外的肚腩也一起一伏。
他一邊想伸手抽出劍砍向自己麵前這個給臉不要臉的賤民,一邊又要提著衣服好讓最後一塊遮羞布也不至於落地。
兩相衝突之下,他夾著的騎士劍直接摔到地上,狠狠砸中了他的腳背。
騎士劍的重量令他尖叫出聲,痛苦地咬緊牙關閉上了雙眼。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次碰上硬茬了。
論實力,他無疑不是眼前這個少年的對手。論權勢,少年背後又有克萊因家族的繼承人作為摯友。
黃金族徽可不是大白菜隨便誰都能擁有,能流到外姓人手上的金色徽章更是屈指可數。
無能狂怒就是形容他此刻狀態的最佳詞彙。
陸易將手中的劍插回韋弗林懷中的劍鞘。
他沒了繼續和蠢人糾纏的心情,道:“你的手指光滑沒有長年練劍的痕跡,我也沒有在你身上感受到任何的魔法天賦。或許你有,但如此微弱的魔法天賦聖多弗應該還不屑於招攬。”
“所以我想請請教一個問題,你是怎麼考入聖多弗學院的?”陸易緊緊地盯著那男子。
“或者說,你頂替了誰的名額?”
男子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顫顫巍巍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我可警告你啊……你不要亂講!”
“我有沒有亂講你心中有數。”陸易寸步不讓步步緊逼。
他現在倒是要感謝這位蠢人先生了,一通胡攪蠻纏卻讓蘭特實力強勁的人設牢牢立住。
“如果他的錄取有問題,聖多弗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西亞從人群中緩緩走出,將掛在手上的寬大衣袍披到那衣衫不整的男子身前。
西亞垂頭看著那已經跌坐在地上的男子。
“你犯了錯,便要接受這樣的下場。這裡是光明神的屬地,不是你逞貴族威風的地方。哪怕你的身份沒有問題,倘若你一直保持這樣高高在上的姿態,我想你也得離開這裡了。卡蒂梵是所有信徒心目中的聖地,我決不允許有人臟了這聖潔之地。”
他的眼眸溫和卻含著淩冽的冷意。
“說得好!”跟著西亞一同進食堂的人大聲道。
圍觀的群眾不認識西亞,有人低聲問起他的身份。
有消息靈通的人道:“他是總教廷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下一屆聖子的預備役。”
雖然西亞·克萊因的哥哥陸易·克萊因是更得光明神眷顧的屬類,但是目前那位舉世矚目的陸易並沒有按照人們原先預想的軌跡那般選擇聖多弗,似乎也沒有展現出加入教廷的意向。
也正因如此,下一任聖子的人選也變得撲朔迷離不可預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