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已經無人在追,她也徹底沒了力氣,倚在牆上大口喘息。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止是那些寇匪,她此刻也是這般狀態。
方才還是伸手不見五指,此刻火光已經染紅了半邊夜空,樓閣房舍都燒著了,也不知關押女眷的石室情況如何?
喊殺聲越來越近,薑佛桑緊貼著牆壁,手裡緊緊握著跳窗前從汪造身上搜來的匕首。
雙腿沉如柱石,她實在跑不動了,更不敢出去,怕碰見的不是官兵而是劫匪。
再等等,再等等……
撫著胸口,一遍遍這樣安慰自己,一顆心仍是跳得又快又急。
定了定神,想探頭看看外間情況,右肩突然搭上一隻手,薑佛桑麵色唰地慘白。
對方似乎很急切,力氣也很大,扳著她的雙肩,迫使她轉過身去。
轉身瞬間,隱於袖中的匕首飛快刺出,手腕卻被對方擒了個結實。
已經想儘辦法周旋,已經足夠小心,已經努力保命,為何還是這樣?難道這一世就這樣到頭了,她又要這樣死去……累積了一天兩夜的驚慌憂懼至此徹底爆發,薑佛桑閉著眼一通掙紮,想迫使對方鬆開。
對方將她剩下的那隻手也攥牢,一個旋身將她抵在牆上,再製住她胡亂踢踹的雙腳。
“七娘,是我!”
這聲音穿山越海一般,進了薑佛桑耳中。
薑佛桑停下,緩緩睜開眼睛。借著遠處隱約的火光,看清眼前人,一時怔住。
蕭元度也看著她。
她的發髻散了,臉上斑斑點點,不知是血跡還是臟汙,衣裙跑動的時候也被劃破多處……
蕭元度何曾見過她如此惶惶之狀,定是嚇壞了罷?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忘不了跳下西窗後一路追來是何等提心吊膽,中途看見一個中箭而亡的女人,情緒更是緊繃到了極點。
腦中控製不住地浮現出數種猜想:萬一薑女出了事,萬一薑女不在了……他發現自己難以接受這個結果,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於是他什麼也不想,加快腳步,隻想快點找到薑女。
真正見到了,人就活生生站在他麵前,蕭元度再不壓製內心深處奔湧的情感,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我來晚了。”滔天巨浪終於平息,眼中的陰戾也漸漸淡去。
長久以來,他心裡一直有個模糊的念頭,待要細琢磨,往往無疾而終。
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直到這一刻,撥雲見日,破土而出,不管不顧。
蕭元度緊緊抱住薑女,內心的那個空洞像是被填滿了,他感到快樂無比,激動且滿足。
“七娘、七娘……”蕭元度叫著她的名字,大掌托著她的背,笨拙安慰,“彆怕,有我在。”
薑佛桑一動不動,任他抱著。
山風仍在呼嘯,火光明明滅滅,人聲、嘶喊聲,遠遠近近……
多麼混亂的一夜。
這樣的夜晚,死了誰,都很正常罷?
薑佛桑平靜地想著,右手緩緩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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