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於無聲處聽驚雷(2 / 2)

壬午年的初春。

賈琮印象裡,陰森寂寥孤獨,卻又相反地有幾分人情暖意的家廟裡,來過幾個人。

王濟仁來送過幾次藥飲,多是紅棗之類的清淡東西,賈琮在裡間很隨意地問他:“王大夫,太妃娘娘還好嗎?”

“王禦醫說很好。”王濟仁並不敢看他,低著頭回話。

“噢。”賈琮念念有詞:“太妃有需要什麼藥嗎?又或者有什麼藥送來家裡的?”

“太醫說並不敢。”王濟仁尷尬地笑了幾下:“內外通行的藥,就像說幾句話,總是不能傳的,除非宮裡允許,何況他也不是傳話的人。”

“族兄王禦醫,已多年不見我這個不成器的旁支族弟了,若非大人覺得小人還有點有用之處的話。小人也知,族兄在內宮臨淵履薄,呃……如有過失受懲之處,大人能夠照看請求,那,我與族兄皆想,是最好不過的,這大概是王禦醫願有意無意助大人的緣由。”

“嗯,王大夫醫術不見聞名四鄰,頭腦倒挺靈活的。”賈琮淡笑著微微點頭:“完全可以,我們又不做什麼有違律法的事。”

王濟仁鬆口氣,抬頭瞧這個青少年,一副平易近人,難以想象這竟然是一位南征北戰、文武雙全的大人物?他似是懂得那些潛在的規則,聽賈琮答應,便也謙卑笑著如實說道:“賢德太妃娘娘的身子實是從未大病過的,根底好,這點大人可以放心。另外麼,聽說娘娘從伺聖夫人那兒聽來,陝甘總督甘寧和於閣部是矛盾重重,互相不對付且推諉。其三是,司禮監掌印趙公公是不願來琉璃廠的……劉公公就算來了,當下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畢竟劉公公職權不高呀……這是家兄原話。”

兩個人的談話交流,持續的時間不長。

但所涉及的人物、事件、範圍卻包含了太多,賈琮道:“我明白了,該知道的。常言禍不及家人,然而醫者一脈常有全家背鍋的,你們王家若有事,我當會求情照看的,這也是你們懸壺濟世的陰德。”

“小人告退。”王濟仁領了銀子,出山門台階猶然顫顫巍巍一會子,汗流浹背,這是他一生中當麵見過的最大的人物了,京城官兒遍地走,也有人遇到六部尚書的,但是,他們可沒有這麼大的殺氣,即便那殺氣業已內斂。

賈琮與賈元春的見麵交集並不多,既不似親姐妹,也成不了仇人亦或相恨相怨。從賈元春的判詞“二十年來辨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和其曲子《恨無常》來看,她是死了,但是怎麼死是模糊不清的。尤其是“兒命已入黃泉,天倫嗬,需要退步抽身早”幾句,勸告家中急流勇退之意急不可耐。

雖然如此,她的死的前後的一切是朦朧的,但賈琮的作為在慢慢改變著家內外的人,當然,紅樓時空八十回後的未知,加上他這個現代靈魂的未知變數,未來的一切,又愈發地難以預測了。

壬午年仲春,給賈琮很深印象的是葛玄禮,兵仗局掌印太監葛玄禮公公帶著聖旨來了,那是在陰風正吹的門外,葛玄禮看不出任何表情,穿著四品掌印的素金帶,套雲雁補服,麵無表情地道:“聖上欲起用西閣大學士賈琮,因逆賊秦親王叛亂,陝甘川豫等備受塗炭,不得休養生息,今叛賊未滅,輔臣多老邁,九邊要守,海境得防得安……故朕擬此定疏,大學士賈琮奪情起複,處理閣部事。”

“臣不敢。”在內宮太監一行人等的預料之中,賈琮跪著十分傷心地回道:“此乃千年以來人倫大禮,且成定例,死不敢違。”

葛玄禮點點頭,臉上寫了“我早知道你會這樣演戲的樣子,其實你心裡巴不得早點出去吧”的意思,心照不宣道:“如此,那咱家便代賈大學士,探一探琉璃廠的玻璃和試驗?”

“榮幸之至。”賈琮咧嘴露出紅口白牙時,葛玄禮嫻熟地收了聖旨回去,在桃花滿寺廟的時刻。

季春的日子,賈琮隱約聽見他的人談起過,說皇帝想要對他奪情起複,頒發聖旨的那天,朝廷上下,吵得不可開交,依舊是不出所料的,輿論一邊倒的攻擊大不孝,皇帝也沒法子的事。

賈琮卻不想弄清楚個中細節,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有事可做呢,一邊忙著看書寫書,學習鍛煉,養身悟道,一邊忙著做實驗研究,提前過上了高級官員的養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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