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爭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又沒有能力把握住。宿氏的大樹被他自斷了幾根命脈,如今董事會的做法,狠是狠了些,也算是及時止損。
他歎氣,心裡沒有所謂大仇得報的快感,隻有一些慶幸:幸好他及早地從這些漩渦中脫身,才不至於陷入環環相扣的利害關係中。
宿烽也好,或是整個宿家也罷,林揚曾經因他們飽受折磨。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報複誰,也沒有想過要東山再起衣錦還鄉。
因為厲衡曾經告訴過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隻需要過好自己。”
林揚覺得,厲衡說的很有道理。
即便他曾經在宿家的深淵裡痛苦過崩潰過,但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他現在有新的生活。
他願意和厲衡一起,忘記過去的沉浮好壞,隻著眼於未來。
“……管理層再生變故,據悉,炎陽資本注資數十億或成為集團新股東,宿氏能否在新資本的助力下重現輝煌……”
林揚:“?”
他仿佛沒有聽清,又仔仔細細抬頭看著電視屏幕。
主持人簡述著這次宿氏的大換血,除了把扶不上牆的爛泥宿烽踢出董事會以外,還強調了在宿氏的經濟危機中,炎陽資本的及時出手起到的力挽狂瀾的作用。
看到這裡,林揚猛地朝陽台抽煙的厲衡望去——
他自然知道炎陽資本背後的認識誰。
而那頭的厲衡似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尷尬地偏過了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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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揚:“你不是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眼前才是真正的生活?”
厲衡:“……”
林揚:“你還說,宿烽這種笨蛋自有天收,根本用不著費心去管他。”
厲衡:“……”
林揚倚在門框,抱著手臂,最後問了一句:“你叫我不要介懷宿烽和連臻了,叫我忘掉以前的不愉快,可自己卻背著我做了那些……為什麼?”
厲衡掐了煙,頓了好一會兒才長長歎了口氣。
“……我認錯。”他說,“就這一次,以後不會了。”
他知道林揚想擺脫過去,知道林揚也許不會希望他去報仇,或是重新卷入那些權利紛爭。
要怪就怪宿烽這些年破綻百出,要收拾他,太過簡單。
厲衡根本不用費什麼功夫就讓宿烽吃了苦頭,說到底,也是宿烽多行不義。
可厲衡終究還是心慌了一下,林揚的內心比他敏感脆弱,厲衡不確定自己的擅作主張,會不會讓林揚不開心。
“厲衡,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林揚認真地對他說,“隻是你確實不用擔心我,也不用為我做這些……對於宿家的事,我真的已經不在意了。”
厲衡看著林揚的臉,聽他講完,頓了片刻。
“我知道。”
他說著,忽然朝林揚走了一步,突然拉起了林揚的手——
在林揚的小手臂上,有一處多年前被連臻燙出的傷疤。
雖然已經不明顯,但仔細看,仍然會發現這舊痕的猙獰。
他的確也想像自己所說的那樣,著眼於未來,過好自己的人生,不必介懷過去。
但卻總在撫摸到這一處時,心裡感到鈍痛。
遺憾於他沒能早來那幾年,沒能在林揚最初的痛苦中將他解救出來,也憎惡於連臻和宿烽曾經對年幼的宿白微毫不留情地打壓和傷害。
“我知道你對宿烽和連臻或者整個宿家都已經不在意,我也知道你早就放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不介意了——”
厲衡忽然低頭,吻了吻這裡的舊傷,說,“但我介意。我小氣得很,沒有度量去原諒他們。”
林揚被他蜻蜓點水的一個吻,碰的心癢癢的:“厲衡……”
說到底,宿烽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是自己無法掌控自己手中的權勢和地位,最終遭到了反噬。
林揚沒有因為這件事要責備厲衡的意思。
相反,厲衡的話讓他心跳大亂。
他從未意識到,原來厲衡對很多事,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無所謂。
“不僅如此,我還介意很多事。”
在林揚出神的片刻,厲衡突然說。
“……什麼?”
厲衡望著他,眼色暗了暗,嗓音也因為情緒的低落而沙啞得很:
“我介意你不肯帶我去見你的朋友,不讓我去餐廳聽你唱歌,我介意你出門不跟我牽手,人一多你還要跟我保持距離……你總是悄悄取下戒指,不肯讓彆人知道我們的關係。揚揚,我比你想的可小氣得多。”
厲衡說著,忽然意有所指半開玩笑地說,
“可惜我能收拾彆人,收拾不了你……我們揚揚氣性多大,但凡他不願意的事,我哪裡敢強求。”
林揚張了張嘴,整個腦子都亂成了漿糊。
他也不知道話題怎麼就從宿烽轉到了自己身上,更不知道為什麼被隱瞞的人是自己,但委委屈屈的人卻變成了厲衡。
厲衡的話讓他心亂如麻——
他以為的那些漫不經心裡,原來有著那麼多的介懷。
他這時終於敢相信,厲衡比他想的,要更在意他。
忽然間,厲衡整個人朝他倒來,將半邊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猶如撒嬌的大型犬一樣,臊眉耷眼地把下巴擱在林揚肩膀上蹭了蹭。
“是我以前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你不敢輕易相信我,這個責任我得自己擔著……我做好了一輩子的打算,總能等到你相信我的那天。等你相信我很愛你,相信我不會離開你,到時候,就不要再因為彆人的目光,而甩開我的手,好嗎?”
“……揚揚,聽見了嗎?”厲衡不讓他沉默。
夜風陡然吹來,林揚被吹得很清醒。
那些局促和審慎在這一刻不作數了,委屈的男人低啞的嗓音叫他心軟。
林揚抬手拍了拍厲衡的背:“聽見了。”
“嗯。”厲衡悶笑著,輕輕咬了一口林揚的肩,玩笑說,“行吧,讓我看看我什麼時候能轉正。”
“明天吧。”林揚很快地接了一句。
“嗯?”厲衡怔愣。
他看到林揚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嘴角掛著一絲淡然的笑,但眼神裡卻仿佛藏著暗湧。
厲衡在一個瞬間便看透了那種暗湧裡裹挾的是什麼。
林揚生猛的愛意,綿長的癡情以及所有隱忍的期待——
他的扭捏與小心,從來不是矯情,而是克製。
他總想給厲衡留著一條後路,不把他們的關係公之於眾,是怕厲衡某天如果不再喜歡他,那至少還可以灑脫離去。
可這一刻,林揚被厲衡的話給予了一股勇氣,他突然對此決絕起來。
他看著厲衡,眼神告訴對方:
從此以後,我不再給你退路,不再讓你有拋下我的機會,不管是否相配,我都會和你糾纏不休。
“明天,”林揚笑得溫柔卻堅決,
“明天就去結婚。不準反悔。”:,,.